要搬家前看見你那台V8
鬆脫的翻蓋螢幕 橡皮筋纏得好緊
成年的黴巴著卡帶不放
手指鑷子螺絲起子都穿不過
會碎的 我兩手一攤
你在病房鬆開手 冬夜裡燒成了灰
我拉著孩子 穿過芒草清明
前年土石流過整座山的墳
道士穿過頭骨 將你一塊塊撿起
孩子抱著甕 說不看照片已快記不起你
怎麼會 在熟悉的街 陌生的路人 我還是
撞見你
穿過人群 始終需要勇氣
二十年前高中畢業 做著小小生意 穿過大小街頭
熱情招手 躬身感謝 汗與淚流過彼此的背
牽手摸黑 穿過好長好長的隧道
天才剛亮 你卻不見蹤影
十年前新居落成
鏡頭穿過客廳廚房臥室梳妝鏡
照見了你
短褲吊嘎鬍渣 笑得燦爛 是你的最後畫面
之後是一整片 白茫茫的醫院
我挺著肚子看不見 你
撐著將蒼白的臉
穿過的衣服 你還留在樓頂
這麼多年 衣櫃不曾開啟
今天上樓整理 只是輕輕地打開一個縫
而你便穿過了日子 來到我的面前
收錄於【2022高雄青年文學獎_得獎作品】新詩類︱19-30歲組︱首獎︱黃文彬〈穿過〉
作者介紹：黃文彬，高雄人居台北，貓奴。文字工作者，接案採訪並持續生產文學創作。想像朋友寫作會成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