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分身｜《春光之境》：當我變成我們，共同談論未來

看完《斷背山》的幾天後，在片單裡看到了《春光之境》，一直被我放在片單裡，曾經看了一下開頭，當時又覺得此時不適合而關掉的電影。

《春光之境》被稱作英國版的《斷背山》，跟《斷背山》有相似的背景：牧羊、同志，但是兩部電影分別有各自想要闡述的故事。這是一部講述同志、族群、和家庭的電影，全部融合在一起，裡面有寫實的畫面，自然的尺度。

-以下有雷-

電影從嘔吐開始，後來才從劇情中知道Johnny晚上會去喝酒，想要脫離現實。母親的離去，父親中風行動不方便，奶奶也已經有了年歲，接任牧場，他被迫承擔這些責任。

Johnny從一開始就對Gheorghe極度不友善，載他的時候、安排居住露營車裡，Johnny不時會以吉普賽人稱呼他。不接受他的善意，Gheorghe的到來像是對Johnny的不信任，或許他故意使壞，想要把他趕走。

「我知道你想幹嘛，我會陪你搞。」

我一直沒有察覺，也沒有收到什麼訊號，或是從什麼舉動中看出，是在裸上半身找襯衫的那幕嗎？Johnny像是急躁而粗暴的獸，他們第一次做的時候，Johnny不親吻，就像在電影開始裡Johnny跟別人做的時候一樣，他會把別人移開，只想要身體上的愉悅，不談更深的感情。

示好的一直都是Gheorghe：看Johnny冷時給他手套、他被石頭劃傷手心，又想裝作沒事時，對他說「放著不管，傷口會感染。」這個傷口就像是Johnny心裡一直存在的痕。

劇情裡有許多愛的目光，或許他們也在揣測彼此的想法，沉默的注視著，用眼睛說話，熾熱，飽含情感，尤其Gheorghe總是看的大方，很直白，不迴避。Johnny也會偷看他，但是被Gheorghe發現時又會快速避開。

看他們晚上睡覺時的位置，從Johnny頭腳相反背對著睡；到半夜，他們做完的時候Gheorghe跟Johnny同側，但依舊是背對；最後正對彼此，關係一直在默默改變。

當Gheorghe的手攀上Johnny的背，他轉過身來正向他，Gheorghe親他手心的傷口，接著Gheorghe想要親吻卻被阻止，但是他緩慢地撫摸Johnny的身體，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身上，引領著他，這次他們步調緩慢，有愛，像是要把對方融進自己的身體。

我喜歡看他們一些微小的互動，像是做完後的聊天，講一些比較深的話題時，Gheorghe用手指輕劃Johnny的腿，舔他手心結痂的傷口，這些細小的舉動，都在闡述著某種關係。騎車上山前Gheorghe坐在後座是抓著後面的扶手，下山時就變成扶著Johnny的腰。

因為他們互動的一些端倪，奶奶似乎也發現到些什麼。

在他們互相打鬧的時候被他爸爸看到，造成壓力而二次中風。

Johnny坐在醫院，Gheorghe用指頭輕撫他的手指，安慰他的情緒。下廚給他吃，察覺他吃螺旋麵時的表情異狀，又幫他加了調味料（鹽嗎），像是在山上的時候他跟Gheorghe要調味料一樣，他知道他的習慣。

喜歡他們裸體貼著，探討Gheorghe家鄉的語言。

奶奶知情，她難過，卻故作沒事。

或許是現實的壓力，Johnny又想去酒吧買醉，但是這次他們一起，酒吧的人目光帶刺，是因為Gheorghe嗎？

Johnny提議要Gheorghe留下來，長久的那種。從原本的一星期，到Gheorghe主動提出的多留一陣子，現在面對Gheorghe的反問，Johnny沒有給出承諾跟未來，對Gheorghe來說，來到異地Johnny就是他的全部，哪怕只要有一些他都會為了Johnny而留下。但他卻迴避，像是開場跟那名男子的後續，當兩個個體變成「我們」的時候，Johnny總是不談我們。

Gheorghe在酒吧遭到欺負，想要找Johnny一起離去，卻看到Johnny在廁所享受歡愉，無助的感受湧上，沒有人能夠和他與共，上一秒還說要他留下來，下一秒卻遭到背叛，使得他選擇離去。

「他走了，我想應該跟你有關。」奶奶很敏銳。

Johnny細心照顧中風的父親，經營牧場，在幫他爸爸的洗澡時，他爸爸摸他的手，說了一句謝謝，就只有這句謝謝，沒有其他的話，卻也都表達了。

草地上，他跟坐著輪椅的爸爸聊天，破損的圍牆早就修好，Johnny講出要改造牧場，用自己的方式經營，還有想要去找Gheorghe的想法。

「這樣你會快樂？」

「對，應該可以。」

他的奶奶其實也都知道。

Johnny在走之前解決了羊群的問題，儘管他一直都知道問題的存在，但是卻沒有處理，現在像是某種改變的決心，也是給Gheorghe的答案，他們曾討論過，當時他沒有給出答覆。

Johnny來找Gheorghe時，別人用聽不懂的語言談論他，或許他此刻也感受到了異地感。

「你為何不告而別？」

「你不該來，答案不在我身上。」

他們講出關鍵詞，專屬於他們的內梗，Johnny頓時理解，他笑了出來。那是在山上，他們關係出現轉變時的相同對話，在他們圍著火堆取暖，Johnny把菸遞給Gheorghe，主動示好的時候。

很喜歡這整段的劇情，所有的對談，場面很安靜沒有其他聲音，可以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每個詞句神情的流露。

電影最後收攏在他們看著露營車搬走，Gheorghe走在前面，Johnny在後頭，他們一起進到家裡的畫面。Gheorghe不用繼續住在露營車，他們一起住在家裡。

可能是少數沒有遺憾的同志電影。同時我也在想，如果爸爸沒有中風，還很健康，阿嬤年輕一些，如果他們都還有力氣，Johnny還不算一家之主的話，那他們還會那麼順利嗎？

我喜歡細節的人，許多沒有說出口的表現，都用細節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