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片簡介:《線,畫出的我》劇情描述一夕之間失去所有家人的男大生霜介(橫濱流星 飾),因緣際會之下被水墨畫大師湖山(三浦友和 飾)的慧眼相中,從此進入水墨畫的世界。在大師難以捉摸的引導、大師孫女千瑛(清原果耶 飾)亦師亦友的競爭之下,霜介再次久違地感受到「家」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日復一日,在一次又一次磨墨、練習中,他發現心中那些難以言說的傷痛、埋藏深處的花朵,都在白紙上深淺交織的線條中一一顯現,交織勾勒出生命原本的模樣。在這條藝術的漫漫長路上,他是否最終能一筆一筆畫出最純粹的自己?
首先我要介紹,這首歌!yama的『Lost』!
起初我是被這首歌吸引,才去看了小說和電影,已經有一段人生歷練的人,對這首歌應該都能有所共鳴,以下是我翻譯的版本。
あの日から全部が嫌になって
從那天開始便討厭一切
ただ生きてるだけの存在で
僅僅只是活下去本身
数えきれないほど無駄に泣いて
就無數次無意義的哭泣
あの日にはもう戻れない
已經無法回到那一天
僕はまだ立ち止まっていて
我仍停滯在原地
どうしようもない夜を彷徨っている
徬徨在無能為力的夜晚
どうしても消せない痛みを抱えてる
懷抱無法消除的痛楚
今も声を上げては虚しくて
就算大聲喊叫也沒有意義
今にも消えてしまいそうな光に
即將碰觸到那快消失的光芒
届きそうなんだ 許されるの
也是能被允許的嗎?
そう心を閉ざしたままで息をしてる
就這樣緊閉心扉的活著
希望 夢 未来なんて見えやしないよ
希望、夢想、未來甚麼的根本看不見
生きる事の意味 答えなんてなくて
活著這件事的意義沒有答案
消えてしまいたくて
我想就此消失
抜け出せなくて
卻無法逃脫
ありふれた日々が今になって
過去平凡的日子對現在的我來說
かけがえのないものなんだって
是無可替代的事物
思い知って噛み締めては泣いて
為此深刻體會到而哭泣
それでも僕はこのまま
即使如此我依舊還是個
呼吸するだけの存在で
只剩下會呼吸的存在
どうしようもない現実を彷徨っている
徬徨在無能為力的現實
どうしたら僕は前を向けるんだろう
我該如何做才能向前邁進
いつの日にか迷いなく笑えるの
不知何時才能毫無迷惘的笑出來
ただ生きる強さを探してみるけど
雖然尋找著生存的勇氣
見つからなくて 手にしたくて
就算找不到,也想緊握在手中
もう何度も君の名を呼んで確かめてる
已經呼喚你的名字無數次確認你的存在
季節は過ぎ全ては変わり続ける
季節悄然流逝,所有的一切持續改變
君の微笑みや 君のその声が
你的微笑和你的聲音
色褪せていく 立ちすくむだけ
逐漸褪色,剩我一人佇立原地
こんなにも叫んでも悔やんでみても
即使如此不論再怎麼喊叫再怎麼後悔
もう二度と君には届かない
也已經無法再次傳達給你
許されるのなら
如果能被允許的話
微かな温もり感じていたくて
就算是些微溫暖也想感受
瞬く星座は今もあの日のまま
閃爍的星星就像那天一樣
僕の心を優しく照らしているよ
溫柔的照亮我的心
笑い合った日々 二度とは戻せない
相視而笑的曾經已經再也回不去
踏み出す勇気を 生きる勇気を
向前邁進的勇氣、活下去的勇氣
心を閉ざしたままで息をしてる
封閉內心就這樣活著
希望 夢 未来なんて見えやしないよ
希望、夢想、未來甚麼的根本看不見
生きる事の意味 答えなんてなくて
活著的意義沒有答案
消えてしまいたくて
我想就此消失
抜け出せなくて
卻無法逃脫
從那天開始便討厭一切,只是勉強活著的存在。
第一次聽的當下就很感動,那是一種你說不出來,卻又太明白的一種痛。
防雷注意
以下會討論劇情,所以可以斟酌要不要看。
前幾個月剛看完這本《線畫出的我》,是以第一人稱敘述故事的發展,還以為自己會不習慣,結果沒看多久就哭得唏哩嘩啦,小說真的很好看,但電影就算了,靠大咖明星撐起來的流量,而且加上劇情的順序也和小說有差異,甚至有很多情節沒有詳細說明就跳過,像是主角霜介莫名其妙地就變成大師的徒弟,如果沒看小說,就會覺得根本就是王道漫畫的展開!霜介和千瑛的感情線幾乎全部被剪掉……
明明小說中是先吃完便當,再去鑑賞,在電影中就跳過鑑賞這個情節。莫名其妙主角就被收為弟子,就只看了主角吃飯握筷的方式?
小說中提到千瑛做了一幅水墨玫瑰,明明是黑色的墨卻能做出黑中帶紅,紅得非常艷麗的玫瑰,所以我非常好奇到底是甚麼顏色可以這麼形容,於是興致勃勃跑去租了一個禮拜的電影,但小說中很多水墨畫技法的描寫全部都被省略,讓我有點失望。
所以這邊就暫且不提電影,只提小說了。
小說中有很多主角霜介自白的部分,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這段。
等慌忙的生活結束,開始準備好好過日子的時候,我不管在甚麼地方都會想起父母,持續思考自己沒有目擊到的事故。父母的回憶帶給我安寧,事故的想像則帶給我死亡和絕望的感受,兩種截然不同的印象交錯,形成一種奇怪的日常。老實說,那樣的生活蠻糟糕的。就好像永遠都在暈船一樣,腦袋被不願思考的事情占據,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慢慢壞掉。
這種感覺就好像親人被奪走了,被奪走未來還能夠在一起的時間,當下不願意相信事實,因為一旦想到家裡,總覺得他就還在,事實與內心的衝突,形成怪異的現實.
憤怒與後悔在心裡發酵,憤怒被奪走的親人,後悔沒有盡到的孝道,這是我當時的心情,明明甚麼都還沒有做到,就已經來不及了。
對有些人來說要花費數年才有辦法從傷痛中走出來,因為那人就活在記憶中揮之不去,不時想起就又再哭一次,最愛的人的離去,而只剩下自己…
忍不住自問,活著的意義是甚麼?這世上已經沒有我愛的人了。
在國中的時候,我開始擁有生死觀的關鍵是一位同學,他的父親因為車禍意外去世,而那位同學之後每次來上學總是紅著眼睛,我看得出來他很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不讓它崩潰,我也看過他努力睜大眼睛不讓眼淚流下來的樣子,他是功課很好,也是很堅強的男生。
自那之後,我都會問自己,如果我遇到他那樣的情況,我會怎麼樣呢?如果換我因為意外離開了,其他人會怎麼樣呢?
我不知道,只是一直覺得很難過很想哭,這大概就是答案。我不確定如果是我,能不能和主角霜介一樣走出來,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忠實地為自己而活。
因為世上大多數人都是隨波逐流地活著,順從父母的安排或父母鋪好的路,在年幼時期,父母甚至是以支配者的角色存在,他們的離開,仿佛整個世界跟著崩潰。
霜介開始封閉自我,在叔叔的幫助下才得以繼續升學讀書,原本成績很好的他,因為受到那場事故的影響,變得不再努力認真讀書,變得很迷茫的他,不理解要為了誰而努力。
「我仍停滯在原地,徬徨在無能為力的夜晚,懷抱無法消除的痛楚。」
——yama〈Lost〉
霜介無法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有時快要說出口,但一開口,言語就變得破碎,雖然跟正常人一樣能走動能吃飯,但心裡已經破碎得不再完整。
這讓我想到藍騎士畫廊的創辦人王薇薇,曾說過「文字的盡頭,是藝術的開始。」
藝術能治癒人心嗎?
我曾經認為表達能力不好的人,畫出來的作品也難以讓人理解,但後來我發現,那是錯的。情感本來就無法被簡化,不是語言出了問題,是痛苦太破碎、感情太複雜,語言無法容下那樣的混亂與重量。
所以有時,我也說不出口我有多痛。
網路上有許多人試著發文表達自己的近況,有人說自己過得不好,有些讀者會批評他在無病呻吟;有人分享自己過得好,卻也有人說他是在炫富、炫耀。
無論寫甚麼,總有人不理解。可歸根究柢,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希望被他人理解嗎?
也正因如此,當我們聽見某首歌、讀到某段小說情節時,才會突然落淚。因為在那瞬間覺得被理解。
藝術治療的前提,是語言崩潰
常有人說藝術能治癒人心,但我懷疑的是:為什麼非得透過藝術,才能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一個如果能夠順利和他人溝通、理解、傾訴的人,為什麼還需要透過畫畫來排解情緒?難道不是因為他的語言出了問題嗎?
有時我覺得,所謂「藝術療癒」真正反映的,是這個人無法正常地與他人建立連結。他可能太沉默、怕表達、不擅長描述情緒,只能退回到「畫一幅畫給你看」,霜介就是這樣。
這樣的創作行為,表面上像是一種治癒,某種程度上也像是一種無聲的證明:我沒辦法告訴你我的痛,但我仍然在求救。
前後段可能看似有點矛盾,但其實探討的還是在於語言的這個工具出了問題,一個人可能完全具備語言能力,會說也會寫,但當他面對創傷和複雜的情緒時,語言這個工具就「崩潰」了,它無法透過語言翻譯內在情感。
人類本身的語言本身就有極限,當它無法承載時,我們本能就會尋找其他出口,比如:畫畫、寫詩、舞蹈和彈琴等等。
藝術治療不能讓痛苦消失,但能陪你面對傷痛,重拾自我
藝術治療能力有限,它無法讓痛苦消失,也不能讓人重拾失去的一切。
它能做到的僅僅是讓一個崩潰的人勉強活著,有情緒的出口得以發洩,從創作中,不斷自省,努力生活、重建,慢慢將破碎自我拼回原狀。
創作不是因為希望,而是因為絕望。
最有名的就是西方的荒謬劇(The Theatre of the Absurd),二戰戰後流行起來的戲劇類型,因為情節荒謬、重複無意義的動作,沒有曲折的故事劇情和腳色扁平都是荒謬劇的象徵,不懂其意的觀眾看了大概也覺得很荒謬,但其實想要表達的是戰後人民對生活的麻木與對戰爭的恐懼。
同樣很有名的作品《等待果陀》(Waiting for Godot),故事的主角是兩個流浪漢,一個不停的抖帽子,另一個不停的脫鞋子,兩人開始對話才得知都在等一個叫果陀的人,但不知道他是不是叫這個名字?也不知道等待的地方在哪裡?等著等著,還有人說為了打發時間要不要來上吊?但根本就沒有繩子。
有個小男孩出現,告訴他們「今天果陀不會來,但明天一定會來。」
由故事中只得知,他們已經等了一個叫做果陀(Godot)的人很久,不知道是神還是救贖?也不知道還要再等多久才能等到他,而且因為記性不好,總是忘記等了多久,所以也沒有答案,兩人的處境只能不斷循環,等待沒有意義的明天,神和救贖永遠都不會到來,所有的一切都是空泛的幻想。
日本文學有個派系叫無賴派(ぶらいは buraiha),聽起來是不是很特別?
但這個派系是由二戰後才開始崛起,是日本文學史中戰後最具代表性、最具反叛精神的一個文學流派,是反俗世、反權威、反道德的作家的總稱,通常都不會有作者自稱無賴派,而是文壇與評論界用來描述一群風格相近、氣質共通的作家。
日本戰敗,當時的社會秩序混亂及價值體系崩壞,坂口安吾、太宰治、織田作之助、石川淳、伊藤整、高見順、田中英光、檀一雄等一群人在這種社會崩潰背景下,用極端的個人視角、真實暴露人性黑暗與虛無的方式進行創作,拒絕虛假的道德說教,關注自我內在的破碎與無力,正視接納無力的自己,為了活下去只能這麼做。
坂口安吾跟太宰治、織田、檀一雄都是好友,你可以想像一堆酗酒又藥物濫用的人當好友的畫面嗎?聽說坂口當時處於精神壓力很大的時期,那時他也曾濫用安眠藥,導致藥物中毒,還出現幻覺幻聽,最好笑的是他某天突然要求妻子訂100人份咖哩飯,但實際送達只有20-30人份,只好找朋友揪團吃咖哩!
《墮落論》其中有一個章節是《太宰治殉情考》裡面有蠻多這群人的趣事,像是河豚料理,他的朋友還找他一起去吃河豚料理,說是如果運氣不好中毒而麻痺,只要把糞吃下去就好了,他們朋友圈的怪事還蠻多的,太宰治也有出名的熱海事件,因為在熱海欠債走不了,所以把朋友叫過來還錢,太宰離開的時候還說:「我去找菊池寬借點錢,最晚後天回來,你可不可以等我?」
結果把朋友丟著就跑了。這群ㄎㄧㄤ爆的人的寫作和生活都很有趣。
坂口安吾剛寫完《墮落論》的時候.背景是日本剛戰敗,國體瓦解、信仰崩壞、社會混亂。對戰後創傷的重建,在這種時代下,坂口安吾為了要喚起日本人重建國家的意念,才於戰敗後第二年的四月,發表出了震撼全日本和日本文壇的震撼彈。
坂口安吾認為,支配著日本人意識形態的天皇制以及武士道,充滿了欺瞞,是違反人性的思維,因此才會大聲疾呼要求日本人墮落,企圖藉此解脫傳統思維的枷鎖,讓日本朝向人類真實的本質,才能得以讓人尋求真正的光明。
在戰後背景下的人們,為了繼續生存只能不斷尋找活下去的意義,由絕望開始的創作,決不是虛偽空泛的虛言,坦然面對軟弱無力的自我,才能誠實的活下去。
不是每個人都能被藝術治療
不是每個人都能從創作中走出,
只有—
獨自咬牙走過窄門的人,
才能夠得救。
說真的,霜介的故事很感人,但也很不真實,不是每個人都和他一樣幸運,身邊都會出現貴人,不只教他畫畫、提拔和培養,甚至鼓勵他參與比賽、替他鋪路,更何況在小說中,湖山大師還是水墨界有名的藝術家,只要他在你的作品上題字,價值都會翻上幾千萬。
現實上,根本遇不到這樣的人,很多人拿著畫筆掙扎,卻永遠沒有人看見,霜介能重建自我,是因為那樣的背景、機緣與支持下發生。不只有畫畫治癒了他,而是因為他得到了理解和支持。
能夠從傷痛中走出來的人,從來都不只是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