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致死率。
當時爆發的感染造成十三位村民先後發病,這些病患到最後全都相繼死亡,換句話說即發病後致死率達到百分之百,在人類的明確醫學歷史中所描述的感染症及非典型感染症中,只有發病致死率也接近百分之百的狂犬病及變種克雅二氏病能與之相比,前者在正式紀錄裡,全世界只有僅僅六例病患,在出現症狀後存活下來,並且留下或多或少的後遺症。
其次是不明的病因,任何已知的疾病都無法完全解釋病人症狀,而未知的事物向來都容易被染上神秘色彩,能輕易引起恐慌。最後,是它那令人難以忽視、恐怖又迅速的病程發展。
病患在感染初期會出現四肢末端冰冷、發麻的前驅症狀,前驅症狀不一定會發生在每位患者身上,也極易被忽略,那不過是手或腳冷一點,偶爾感覺麻木,任誰一生當中或多或少都會有的經驗,因此目前為止沒人能確認這些前驅症狀是必經的病程。
但在微不足道的感覺出現之後的不到一週內,症狀隨即演變成難以忍受的劇痛,多數止痛藥對病患都無效,即使使用鴉片類止痛藥,患者仍然能感到極度痛苦,醫師必須使用麻醉劑進行局部或區域麻醉才有辦法控制疼痛,其中超過八成病患,需要全身麻醉或深度鎮靜才能阻斷痛覺,到這個程度,他們就像是要被送上手術臺的病人那樣進入昏迷狀態不省人事了。
劇痛會在數日後突然消失像是不藥而癒。
看似可以卸下對強效止痛藥或麻醉劑的依賴,但更糟的情況才剛開始,病患的手指與腳趾在痛感消退的同時會出現淡淡的紫斑,有點類似好動的兒童身上經常會出現的瘀血,或是抹在眼部周圍帶著迷人色澤的紫色眼影,若不經意地看過一眼,或許會以為是化妝過後沾染在皮膚上的顏料,但任何有經驗的醫師都看得出來,那是皮膚或肌肉組織因為缺血即將壞死的症狀。
劇痛之所以消失也不是來自恩賜,而是因為病程進展已經造成神經損壞,痛覺無法再傳遞到脊髓與大腦,患部自然不會再有痛感,患者實際上是漸漸失去感覺患部的能力。
接下來幾天之內,手指、腳趾就如預期迅速發黑壞死,醫師別無選擇只能將患部截除,以防止壞死組織繼續腐敗,控制可能發生的大規模感染。
如果只要犧牲幾根手指或腳趾即可控制病情,那麼它就不會顯得如此可怕,也不至於奪走全村人的生命。
事實是,失去末端部份肢體只是惡夢的序曲而已。
接受截肢手術的患者在患部還未完全癒合時,就會再度出現紫紺,患部再次腐敗變黑,即使再度截肢,症狀仍然會沿著四肢不斷朝軀幹方向蔓延,到後來,所有病患幾乎都失去四肢,外形漸漸變得不像我們慣來熟悉的人類。
在經過幾度對病患而言殘酷的截肢手術過後,如果他們仍然存活,不久就得面對更加痛苦的局面,患者以腎臟、肝臟為主等重要器官會不明原因地接續衰竭,至此,再怎麼高明的醫師都知道已經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病患走向死亡,因為內臟受損的身體已無法代謝任何藥物,放進身體裡的藥物對於他們而言都只會變成毒物加速死亡過程,不出幾天,病患就會因為無法排除自己身體產生的毒素而陷入昏迷,很快就沒辦法再醒過來。
而整個病程大約只花費四到六週。
當時,看過這種病症的醫師們給它一個看起來高深莫測且聳動嚇人的名稱:「原發性壞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