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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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淪在酒癮間的醫師俊成被迫暫停執業，他來到那瑪夏偏遠美麗的部落逃避現實，恰逢螢火蟲異常暴增的美景，卻隨即遭遇十數年前流行的神祕惡疾「原發性壞疽」捲土重來，疫情隨即迅速擴散，繁星般密集的螢火夜幕下彷彿散發惡魔般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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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卻迷路了。
開始懷疑小護士說得對，我是個笨蛋，腦袋哪裡有問題。
接著天空降下小雨，不知道是祖靈還是安妮的神在嘲笑我或者是考驗，看我能不能守住對姊姊的信用。
我再輕輕往後移動腳步到林邊，不知道為何自己要躲起來，只是直覺他們倆人需要一點沒有第三者的空間。
小護士看著被無數小水滴覆蓋的木屋，她年輕的臉龐遠遠看起來好像有點徬徨與憂傷。
應該是我的幻覺，需要再來一杯治這毛病。
「我該睡覺了，好累今天不想再洗澡，可以嗎？」
看起來又是沒有要起身回房的打算。
不過說「再洗澡」是說已經在醫院洗過的意思嗎？
總之還是香香的，已經夠迷人。
他伸手撫摸小護士短袖白上衣之外裸露的手臂，握著，輕輕摩擦彈性青春的手。
「別著涼。」
「嗯。」
不捨地放開小護士的手之後，院長也向我揮手，不認識，但似乎是個好人，所以我也揮手回他。
如果安妮真是感染原發性壞疽，那意味著她在幾週之內就會死，而且是極其悲慘痛苦地死去，絕對沒辦法像姊姊死時那樣還留下看似平靜的表情，安妮的那雙手臂、那雙腿都應該要好好接在她的軀體上，那樣才能顯現出她的柔媚與美，也才能再釀造醇厚美酒讓我把自己搞得醉醺醺又狼狽。
這一去，安妮不知道能不能安好地離院，我真心為她祝福，但這種時候不論是憐憫虔誠或是愛都幫不上她，連安妮的上帝也應該力有未逮，才不小心讓虔誠的她得承受這種病痛。
美好濃醇的餐前酒喝下肚，感覺這晚天氣似乎變暖一些，夜晚已經不像剛來到那瑪夏的第一天那樣涼到讓人打哆嗦，花上好些時間，春天總算是從都市裡爬上這山區。
可以明確感受到的還有顯然變得更加濃密的螢火，我想，即使把從小到大看過的螢火蟲全部加起來，也不會超過眼前所見。
回到聚落，天空已經暗下來，經過安妮的田看見她居然還在田裡，但不像在採收什麼，而是某種更加吃力的勞苦工作。
「安妮我回來了。」
她放下鋤頭抹掉額際汗水抬頭看我的一連串動作很迷人，讓我想要叫她像剛才那樣重複做很多次。
她挺起腰，往北邊指過去。
「荒廢好久村子，變成農場在那邊，但是只聽說的，沒有去看過，如果俊成先生要問村子的古早事情，要找伊比老闆，伊比老闆住很久比我久很久，什麼都知道。」
早知道就該這樣打聽的，並不是全部的人都像醫生一樣用病痛來記憶某個人或某個地方的過往。
大部份不是。
早晨從濃酒中醒來時還感覺頭輕飄飄的。
爐火已經熄滅，白灰底下的微弱紅光就快要消失，這次沒有類似姊姊幽魂的人來幫我添加柴火。
向昏微晨光灑落之處看去，發現小護士裹著一條毛毯還躺在地板上。
只是大概夜裡感覺冷了兩條腿也被毯子包住，這麼說來她整晚都待在這裡。
小護士雖然這樣問，有徵求同意的表示，但卻把被子拉好，挪動一下頭，好像試著讓自己躺得更加舒服。
她贏了，我沒有說不的勇氣，或說是動機，看著她渡過一夜沒什麼不好。
門外酗酒大叔的音調越來越高，講話的內容也跟著從挑撥到粗魯變下流，是酒精對中樞神經產生作用的典型症狀表現之一。
事實上她變得更加豐滿充滿母性富饒的魅力，有點像安妮那樣，但黯沉憔悴的眼神看得出她精神上受到相當折磨，沒有醫師證書的任何人也都看得出來她需要幫助。
「阿姨是誰？」
「媽媽的姊姊，我一出生就是她在照顧我，很好的阿姨。」
但小護士卻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那媽媽呢？我想問，但萍水相逢不好問出口。
深夜裡露出美好笑容站在門口，手上還捧著宵夜加上一瓶沒打開過的小米酒，跟安妮端來的一模一樣。
「對不起。」
小護士深深一鞠躬，腰彎得比安妮還要深，看起來更加柔軟。
熟悉的骨頭木料花香調撲鼻而來。
深夜坐在門廊配著那瑪夏的山間夜晚，把安妮給的另一瓶白稠濃香的酒又喝光。
真的很好喝，跟自己說好的戒酒因此再次延後一天，於是再打開另一瓶，安妮真慷慨。
傍晚的濃濃山嵐讓人想不到這種時候天空會出現輪廓明晰的弦月。
看著火勢已經穩定，她站起來，把身體撐起的一瞬間豐潤又有力的腰部線條美得不可思議，真實，且刺激著感官，截然不同於虛幻的螢火。
「螢火蟲變多，平地人高興，我們比較多錢生活應該也高興。」
我想，「應該」兩個字或許透露出安妮心中某種矛盾複雜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