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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什麼都不知道。」高翔說,「小翎她一整個星期都很反常,而且我只碰到她的肩膀,她就那麼激動地大叫。那時我就覺得大事不好。之後妳打給我,跟我說小翎想向我道歉時,我就想,如果不立刻見到她,以後或許就見不到了。」
「為什麼?」「只是一種感覺。」高翔有些心虛地回答。「……但我沒想到,小翎竟然真的自殺了。」她鬆開摟著澂穎的手,坐到地板上。
「那小翎到底為什麼……」澂穎抹去臉頰上的淚痕,仍然無法釋懷。
「我們不可能知道別人在想些什麼,如果對方不告訴妳,妳就不會知道。我不知道小翎為什麼不和我們說,而她那時也明確拒絕了我們的幫助。」
──其實是我讓她放棄告訴我們的。這是事實,但高翔怎樣也說不出口。
那扇門。
如果那時,小翎有打開那扇門,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只要跨出幾步,轉動把手就可以做到的事,為什麼那晚小翎不願意這樣呢?
高翔繼續說道:「小翎已經死了,我們永遠都無法得知她發生了什麼事。站在同樣的位置,妳決定活下去,而小翎決定跳下去。小翎看到了怎樣的風景,我們不知道,也看不到;同樣的,我們看到了怎樣的風景,她也不知道。有多少個人,就有多少個世界,不管如何窺探,妳最終還是只能看見在自己世界中的風景。我們只知道一件事:陳翎瑜死了,不會回來了,結束了。」
「我從來不知道妳是這麼充滿哲理的人。」澂穎露出淡得讓人無法察覺的戲謔笑容。高翔並沒有說出實話,她直覺認為。但方才高翔的舉動已明確表示:她不想回答。
……看來,自己永遠只能當一個局外人。
「難得我會想得這麼認真耶!妳居然這樣嘲笑我?」澂穎的話一瞬間讓高翔有些錯愕,但在心裡的某處,卻鬆了口氣。
「其實啊,我想到一句話來形容站在屋頂邊緣時的心境。」澂穎站了起來,俯瞰頂樓下的風景。
「什麼話?」
「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她回過頭看著高翔。
高翔無語了好一會,才終於說:
「妳的國文老師會哭的。」
高中畢業七年後,晚上十點多才回到家的澂穎,接到許久未聯絡的高翔的電話。
「後天,要不要去小翎以前住的公寓?」
「去那邊要做什麼?」
「就當作是掃墓吧,而且……也很久沒見面了。」
「我那天有空,要我帶什麼嗎?」
「不用,我會帶花過去。」
*
當年小翎自殺後的一個星期內,兩人在學校裡都沒有講過話。但星期六,澂穎習慣性地繞去那個公寓時,發現高翔也在那。
兩人尷尬地對望了好一會,才由澂穎先打破沉默。
「一起去吃飯嗎?」
「好啊。」
之後兩人再也沒提過陳翎瑜這個名字。大考後,吳澂穎考上南部的大學,高翔則留在北部,一南一北,再也沒聯絡過。
高翔打電話邀約時,澂穎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立刻答應。
明明那是自己不願回想的傷疤。
在屋頂上坐了好一會後,高翔忽然長嘆一聲,說道:「以後或許沒機會見面了。」
澂穎聽到了,但她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坐著。過了半晌,她終於開口:
「附近逛逛嗎?好久沒回來了。」
「順便吃個飯?」
「好啊。」
接著兩人不知為何都笑了。
「我們來比誰先到一樓!」高翔跳起來,飛也似地跑向門口。
「我怎麼可能贏得過妳啦!」澂穎見狀也追了上去。
兩人追逐著跑下樓梯,跑出這棟建築物;她們的笑聲仿佛是一陣微風吹過風鈴所發出的一連串的叮噹聲,風停止之後,風鈴上的金屬仍互相敲擊發出聲響,但不如第一次那麼的清亮,然後越來越細微、越來越緩慢……直至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為止。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