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從南部上來北漂的孩子，沒背景、沒人脈，連能不能在台北站穩腳跟都還是個未知數。對我來說，每一場面試、每一封回覆，都是一線希望。哪怕只有那麼一點點可能，我也會抓住不放。不是因為天真，而是我沒得選。
那天，一間律師事務所主動聯繫我。說看到我的履歷，很有興趣。我心想：難道我的機會真的來了？就算它在南勢角、離我的租屋處要轉兩次車、走二十幾分鐘，我還是滿懷希望地出門。沿途我在心裡反覆模擬對答，練習自我介紹，暗自鼓勵自己：這可能是那個改變命運的起點。
面試一開始對方就對我讚不絕口，說很喜歡我那段自傳——尤其提到我是來自低收入家庭，靠自己打拼的背景。他說：「我們一直都很欣賞這種白手起家的年輕人，你真的很不容易，很優秀。」接著他問了我在學校的經歷、參與的社團、曾經努力的點點滴滴。那個當下我真的以為：也許，我真的有被看見。
直到結尾，他忽然換了一種語氣：「可惜我們目前沒有實習職缺啦，但看到像你這麼優秀的年輕人，我們就很想找來聊聊。」
那一刻，我整個人是懵的。原來這不是一場面試，是一場「聊聊」。是一場精心包裝的、有目的但沒有實質結果的邀約。我瞬間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是繼續禮貌微笑？還是忍不住想問：「那你幹嘛約我來？」
離開的時候，我走在南勢角站附近的小巷裡，風有點大，我眼眶竟然有些濕。不是因為難過沒上，而是那種「明明被稱讚了，卻像被賞了一巴掌」的複雜感受。我花了錢、花了時間、花了希望，只是去陪一位中年人「聊個天」。那種被利用的委屈，像泡過冷水的毛巾，又濕又沉，一直壓在心上。
現在的我，如果再遇到這種事，絕對會笑著回：「感謝您賞臉，但下次如果只是想聊天，請先預約諮商時段。」但那時候的我，只能說出一句：「謝謝您今天給我這個機會。」
這句話，到現在還讓我有點想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