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三節（上）｜再遇石橋
儀式後的幾天裡，島上氣候逐漸穩定，雨林又恢復了它該有的樣子。裂開的土地長出苔蘚，濕氣重新回到空氣裡。島民忙著慶祝這場被視為神蹟的降雨，但我卻一點也不想留下來參加那些慶典。
我腦中一直浮著他的臉。
那天結界裡，他的眼神不小心洩了底。那不是訓練過的動作，也不是被祭司設計好的情緒流線，那是他自己真正的反應。還有他那紅起來的耳尖——真實得讓我到現在還記得。
我又回到了石橋。
不算是有目的，只是想靠近那個我們第一次相遇、也是我第一次看見他「不像神」的地方。橋下霧氣依舊濃得像一層厚布，我走到橋中央，還沒來得及深呼吸，對岸便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他也來了。
「你又偷跑出來？」我朝他揚聲。
「這裡本來就是塔的通路之一。我只是例行外出。」他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然後停頓了一下：「你倒是很常出現在我該出現的地方。」
「是你出現在我想放空的地方吧。」我笑。
他看著我，不語。
我們隔著橋對望幾秒，最後還是我先踏上前去。
「你那天……沒事吧？」我問。
他明知我問的是哪天。
「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他低聲說。
「可你的臉……」
「沒有哭。」他打斷我，語氣卻不像否認，反而像一種難以承認的承認。
我挑眉，「我沒說你有哭啊。」
他微微偏開頭，像是被我繞住的某個回憶猛地抽了一下。
我們就在橋上並肩而行，一時沉默。
「我最近……在找一個聲音。」他忽然說。
我轉頭看他，「什麼樣的聲音？」
「像低語，不是語言，像一段話正在被說，但說不清楚。那不是幻覺。」
這句話讓我停下了腳步。
「我最近也夢見聲音。」我說，「一段說不清的話，有時像風，有時像在我腦子裡自己響起來。」
他看著我，眼神難得出現一點不確定。
「我們聽到的……可能是同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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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三節（下）｜聲音果的任務
我們順著石橋一側的小徑走著，腳下是潮濕的苔蘚與溪石，風裡不時夾帶著濃密的濕氣與遠處花葉的氣味。走沒多久，前方傳來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輕咬著什麼，又像是濕布拖過葉面的窸窣聲。
「你聽見了嗎？」我低聲。
貝蘭點頭。他抬手止住我前進的動作，側耳傾聽。聲音斷斷續續，有節奏地滑過藤蔓之間，伴隨著類似童聲的哼唱。
「那不是風，也不是人。」他說，「是幻音獸。」
我們屏息跟上。
不久後，在一片幽暗的林間空地中，我們看到一隻小獸。那東西像是鼴鼠和藤蛇的混合體，前肢纖細靈巧，嘴裡咬著一顆閃著微光的果實，時而發出咕噥，時而像是在模仿人說話。
那果實表面還未完全形成，像半透明的貝殼。裡頭傳來一道老婦人的聲音：
「……不是那裡……藥罐……藏在……你爸永遠不會知道的……」
我與貝蘭對視。
「安麗的祖母。」他說得肯定。
那是我此行的任務：尋找她祖母遺留下來的聲音果。據說在她過世前，曾對著某處老樹的洞口說了些話。而現在，那段聲音成了未成熟的果，被幻音獸當作玩具叼走。
「這段話裡藏著某個線索。」我說，「她提到了藥罐，還說『你爸永遠不會知道』——感覺像是某種秘密，甚至是警告。」
貝蘭沉思片刻，「聲音果還沒完全被模仿覆蓋，我有辦法保存它。」
我們配合默契。他牽引著小獸以穩定的頻率發出低音，我則從背包中取出儲聲罐，小心翼翼地將那顆聲音果收進容器裡。整個過程意外順利，幻音獸似乎並不排斥，反而在我們手邊轉了一圈，吐出一聲若有似無的氣音。
「還有。」我翻譯出牠的意思。
貝蘭點頭，「牠說的不是這顆果，而是……這件事還沒完。」
我們站在森林深處，手裡握著一段尚未解讀的聲音，而霧氣從腳邊升起，像是在催促我們，去揭開那段話背後真正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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