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兩個世界 一個人
在補習班的日子，其實分成兩段。
一段是我們四個鬧翻天的地方，吵鬧、笑聲、便利商店的炸雞、躲老師玩手機；
另一段，是我在那間英文補習班，每天對著試題，笑不出來。
英文補習班的老師總愛拿成績當話題，說誰聰明、誰反應慢，有時甚至直接當著全班的面開玩笑：「某某啊，妳今天怎麼回事？頭腦丟家裡了嗎？」
笑聲在教室裡迴盪，可我不覺得那是笑話。
我笑不出來，卻還是要裝出一副「沒事啦老師我很好笑」的表情。
這種情況我早習慣了。自從進入這間補習班，我就學會了「虛與委蛇」這四個字。
最讓我無法呼吸的，是我的那位好友——蘇同學。
我們認識了9年，從形影不離的摯友，到現在。
她不再笑著叫我名字，而是開始和老師一樣，用那種「不動聲色」的語氣對我說話。
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也許是三年級、也許是五年級。
也許，是從我變成老師「笑話素材」開始。
而我呢？
什麼都不是。
那天她還是坐在我旁邊，跟平常一樣。
但我感覺得到，她笑得不再自然，眼神總在我說話時閃開一點點。
我也不再總是找她說話了。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會對我的話語遲疑片刻、再接上半句客套的回應。以前我們是兩個人一起笑、一起鬧、一起批評老師糟糕的教學，現在她只會順著老師一起笑話我。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其實也只是想保護自己。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老師又嘲笑我背單字慢，她沒笑，但她也沒幫我說話。
她曾經是我以為會一直站在我身邊的人，是我曾經的「我們」，但現在我發現——我們其實只是「我以為」。
她開始更多地跟其他人說話。甚至我坐在她旁邊時，她的話題也不再包含我。我變成了她視線以外的背景。
我沒有生氣，只是覺得很冷。那種冷，不是空調開太強的冷，而是心裡有一塊地方被默默放進冰箱，沒人說破，也沒人關掉電源。
我沒說「妳變了」。她也沒問我「妳怎麼了」。
就這樣，我們慢慢把「朋友」這兩個字，放進沉默裡。
後來的我，開始更常找她——那個開朗的女孩 徐。她笑得像陽光一樣，不管我多壓抑、多低落，她都能把我拖回來，哪怕只是一句「欸欸欸！你看這超好笑的」。
我開始想著：「如果是她的話，應該不會丟下我吧？」
我們的四人組，是我那段疲憊生活裡，唯一讓我不討厭放學的理由。
午休、下課、聊天、吃飯、玩遊戲，這些事聽起來再平凡不過了，可我從來沒有哪一刻想逃離過。
特別是她總會不經意地看我一眼，然後問：「妳今天怎麼又一副沒睡飽的樣子？被誰欺負了？」
我搖頭。
但心裡某個地方，很想點頭。
因為我真的覺得，在英文補習班的那段時間裡，我一直都在被世界欺負，而她的出現，像是讓我可以躲一下風雨的屋簷。
感情，在我心裡慢慢發芽，不帶刺、不帶熱烈，只是一種安靜地依賴。
當世界讓我喘不過氣，她只要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讓我重新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