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立在邊上,看著忙碌奔走的丫環跟小廝,王氏想著,還是得一鼓作氣的把東西收拾好。於是,便走向一旁的漆櫃,目光一掃而過周邊的矮櫃,瞧見角落灰撲撲的物體,驚訝地喚道:
「咦?嬤嬤,角落這幾罈瓷甕裡頭狀裝得是什麼?怎得放在如此陰暗的角落,叫人忽略?」
林嬤嬤順著王氏的目光望去,只見庫房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擺著數罈以荷葉封口的白蓮瓷甕,荷葉乾枯發黃、布滿灰塵,想來是許久未曾動過了。但看著那陳舊的、好似被遺忘的酒甕,林嬤嬤沉睡的記憶也逐漸被喚起。然嬤嬤還是語帶遲疑道: 「老奴不大確定……但看這瓷甕的樣式,應當是前些年的秋日,老夫人得閒,便領著咱們一群下人釀的重陽酒?」
「重陽酒?」王氏困惑的重複。
「是的夫人,老夫人素來有釀秋酒的習慣,往年釀的也不多,只是自個兒解解饞,大都讓惜之放在房內。只是前些時候黍作豐收過剩,園內秋菊亦較往年勝放,想來也是怕浪費,老夫人就當作樂子,叫大伙兒一塊釀了。想來多的酒甕便被放在這裡,若不是夫人今日瞧見了,怕是沒人記起呢!」
王氏思索片刻,想著重陽酒芳烈甘苦,放了些年頭,味道當更濃厚,若眼下過得是重陽,再尋些茱萸酒,延壽避邪,沒人不喜歡。但明日辦的可不是這等活動,貿然用上反倒貽笑大方……
思緒千迴百轉,王氏才對林嬤嬤道:
「這酒釀至今日已當也有年餘,想來風味定是不錯,還是先取一兩罈,今日晚膳拿出來給娘他們品品。其餘的便清理清理再收好罷,待重陽再拿出來,可別再忘了。」
林嬤嬤應下後,想起剛剛翻找到的器具,便向王氏道:
「老奴方才又發現幾樣形制繁複的酒器,夫人可要瞧瞧?」
待王氏頷首,林嬤嬤才領著王氏來到另一處桌前,上頭正擺著方才下人們奉命取物時的發現。
「這是……前些年弘兒外出遊歷後帶回的青釉提梁倒流壺吧!他當時還興致盎然地向我展示這壺的不尋常處,好些日子沒看著,沒想到是收到這庫房內了啊。」王氏充滿驚喜地說。
這只青釉提梁倒流壺特別就特別在其壺身渾然一體、沒有壺蓋,只在底部處留有梅花樣的注孔。若欲向壺內注酒,只得將壺體倒置、自梅花孔注入。注滿後再將瓷壺倒過來立正擺放,酒水也不曾從底部露出過,設計甚是精巧。
「老奴想著,這與大公子息息相關,或許能做為明日宴席之用,夫人意下如何?」林嬤嬤瞧著一臉開心的王氏問道。
「不錯,便這麼辦吧!」王氏毫不猶豫地說。
隨後王氏又一一審視了桌上的物件,新穎別緻之物不少,但多不足以應付賓客之用,再三衡量下,王氏最終選定了荷葉銀長盤作為酒托、白釉玉壺春瓶及雲紋銀尊作為飲酒之器。
待一切塵埃落定,王氏又巡視庫房一圈,心中默念著: 「玉壺春瓶、執壺、溫碗、酒盞、尊與觥……」想來品酒所需的酒器已一應具全,便走向一旁的雅室稍作休息。
不一會兒,便見林嬤嬤端著一盞白茶,語氣卻輕快地說:
「太好了夫人,忙活這麼久總算安排妥當明日的宴席了。」
王氏笑著應道:
「是啊,這兩日府上大大小小的,誰不是為了明日弘兒的賀宴忙的腳不沾地,這些辛勞定能使咱們謝府風光無限啊!」
聽著王氏自信兒肯定的話語,林嬤嬤也期盼起明日的春光。
此時,外頭傳來了急切的通報聲:
「夫人!大公子回來了!」
聽聞兒子回府的消息,王氏便匆匆趕往正廳。只見意氣風發的弘兒正陪著老夫人及知府夫人談話。
「母親,弘兒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路上辛苦了吧。今日早些歇息,明日的宴席你可是主角呢!」 王氏向老太太跟知府夫人行過禮後,便拉著弘兒的手不肯放,滿眼都是對兒子的關愛。
「行了行了,你們倆別佇在那兒,都坐下聊吧!這都還未用晚膳呢,怎麼就叮囑上歇息了。」 老夫人看著王氏有些失態的舉止,倒也不惱,反倒覺得此情此景應是天倫之樂的模樣,便也逗了一下王氏。
「娘!我這不是關心則亂嘛!」王氏嬌嗔的聲音響起。
在歡聲笑語中,眾人提著的心隨著夕日西下而落定,接下來,便只待明日。
待明日那句「宴席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