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人對坐，一局未終
夜色深沉，風靜如紙。
沈府後院，一盞燈，一 壺茶，三個男人圍坐在石桌前。
無人開口，先是沉默。
老爺子沈一寒端起茶，吹了口氣，才緩緩道：「你命裡原不是這樣的，行書。」
顧行書指尖一顫，茶盞幾乎落下。
他抬頭，望著這兩個他一直以為只是江湖術士的老人－－現下
一個是沈家的筆魂掌舵者
一個是破壞家族規矩，企圖掙脫命運枷鎖的叛徒
而他，是命運被篡改的傀儡。
「所以，我一直感覺到…某些記憶，好像不屬於我，是因為你們動了我的命?」
他聲音平穩，卻像壓著火。
沈青辭靠在椅背上，神情懶散，語氣透著無奈：「我動了。」
顧行書拳頭緊握。
「你把我改成什麼樣了?」
沈青辭望著天上的月亮，淡淡說：「忠君至死，壯烈殉國，來世不叛。」
一字一句，如鐵鎚落在顧行書心上。
「我本該不是這樣的?」
「若未改命，那便……」沈一寒低聲道 「帝星之命，九天之上，能臣也能成帝，立朝改革，改氣運，起百姓。」
顧行書瞬間怔住。
沈青辭冷笑：「朝廷怕你成『帝』，所以令我動筆，斷了你飛升的骨。」
「…你為何會應允?」
沈青辭沒有回答，思考了很久才淡淡地說：「因為那時我也覺得，寫字若真能換命，或許能成沈家唯一的出路。」
沈一寒緊緊捏著手裡的茶盞，低聲道：「是我錯了。」
沈青辭看著他，語氣複雜：「你不是錯在恪守祖訓，而是…太怕我們活出命之外的樣子。」
三人之間，又一次沉默。
顧行書輕聲問道：「既然你能寫死我…為什麼我現在還活著?還有自由意志?」
這句話讓沈青辭與沈一寒對視一眼，卻沒有人開口。
過了許久，沈一寒緩緩開口道：「命不可盡定，天道留白。有些事，不該由筆決。我們寫了半局，剩下的…就交給老天來定。」
沈青辭也不再多言，站起身，掀起披風：「我替你留了道缺口，若你能自己找出來，那就證明你命裡還有選擇。」
他轉身要走，背影在月下被拉長，聲音卻如釘入石中：「那不是赦免，是希望。我沈青辭，寫死過很多人，但你，是我唯一留下伏筆的那一個人。」
顧行書怔坐原地。
他忽然明白，自己這一生，不只是被人改寫過命，而且還被人「留過一次餘地。」
那一筆，不在紙上。
它可能藏在一個夢、一句話、一個人身上。
他忽然想起－－那個總在他困惑時出現，莫明熟悉的女孩。
會不會，她就是那個缺口。
那道…老天給他的，一次選擇的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