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帽男孩:97歲老兵的遲暮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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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介紹為何這位長輩我給他起名為紅帽男孩,因為他沒有使用手機,外出會戴紅色鴨舌帽以辨識他的身份,那明明是一名高齡97歲的長輩,為何又以男孩稱呼呢?因為他的內心保有小孩的單純,所以,我給他的代號就是紅帽男孩。

紅帽男孩是在國共內戰時期,當時他未滿18歲,獨自一人隨著軍隊來台,他的軍種很特別,據紅帽男孩自述在當時他的軍職身份全台不到30位,如今都已凋零,僅剩他一人,多年前還獲馬英九前總統頒獎狀給他,這是他引以為傲的一件事。

我與紅帽男孩的緣份可說是冥冥中有一條無形的線將我拉進他的生命中,事情是這樣的,我的個案是紅帽男孩的妻子,因轉換單位為交接,我去電給案妻,每次都是紅帽男孩接的電話,紅帽男孩有嚴重鄉音與重聽,所以,很難交談,只知道案妻不在家,當我想把電話掛掉,紅帽男孩突然跟我說:長照交通車很難叫,都叫不到車,請幫幫忙。我說:伯伯你是長照使用者嗎?紅帽男孩說:是呀,我都叫不到車呀,你幫幫我呀,我要去榮x看病,車資很貴呀。我說:伯伯你的大名是?我查一下。紅帽男孩跟我說他的姓名,但系統上查無資料,我心想會不會聽錯字,於是再進一步問他的身份證字號,一樣都查無資料,但紅帽男孩非常確定他是有申請長照的,因此,我請照管中心查一下是否有這一案,結果,真的有,因為紀錄寫無使用服務,所以退回去給照管中心自管,於是我請照管中心將個案退回給我,因為個案需要使用交通車服務,就這樣,我和紅帽男孩開啟了特別的淵源。

有天,我去訪視一位百歲奶奶,巧遇當地的里長在案家發重陽節敬老金,我就順便問一下是否也會去紅帽男孩家呢?里長說是百歲長輩才會到案家發,我說,可是紅帽男孩高齡上下樓梯可能也不方便,加上重聽,或許不清楚可以去領節敬老金,此時,里長跟我說紅帽男孩是頭痛人物,脾氣大、經常與案妻吵架,曾經還被通報家暴被強制就醫,我心想原來還有這一段歷程喔,但因為我也還沒家訪,所以細節也不是那麼清楚。

有天,紅帽男孩有來電到辦公室找我,說是要去榮總請我協助預約交通車,我在外面訪視,是同事幫忙留言,我在想,紅帽男孩發生什麼事情了,不是才去回診過了,怎麼短時間又要回診,於是去電給紅帽男孩,他說兒子住院了,他要去醫院照顧他,我心想有沒有弄錯呀,一名九十多歲的老人要去照顧五十歲的兒子,因為紅帽男孩鄉音很重又重聽,電話溝通真的超困難的,總之,兒子發病被送去醫院,他想去看兒子並去繳住院費用等,於是,我趕緊請交通車單位幫忙,有一家表示紅帽男孩沒有手機,拒絕派車,理由是擔心找不到人,我又找了幾家,終於有一家願意協助,並問我紅帽男孩沒有手機怎麼聯繫,萬一找不人,我留了我的手機,同時也跟交通車單位說,紅帽男孩會戴著紅色鴨舌帽並且固定在門診門口的樹下等,他不會亂跑,而且通常都會提前等車,於是順利安排交通車,之後,紅帽男孩要回診,我都請這家交通車協助,他們服務也很好。

這天,接到家防社工通報告知紅帽男孩被家暴送醫,醫院通報家暴,需要去案家訪視,於是我和家防社工約定時間到紅帽男孩家訪視,了解狀況。當天,案妻說:是紅帽男孩推著他的助步車壓我的腳,我只是輕輕把他推開,他就跌倒了,也沒有怎樣呀。紅帽男孩則說:是她把我的助步車推開讓我跌倒受傷。說真的清官難斷家務事,只有一件事是他們夫妻二人共同一致認同的,就是共同說:結婚六十多年,這是我最後悔的一件,沒有離婚。紅帽男孩說:當初,想說一個人在台灣,也該成家,經過人家介紹認識,想說她們家是三級貧民,娶她也可以改善他們的家庭,但,她沒讀書、不識字,溝通困難,還外面有男人。案妻說:年輕嫁給他也沒有好日子,他常常不在家,一天到晚花天酒地,外面女人很多,我還不是把家撐起來。我說:請問目前這間房子是誰買的?回答:是紅帽男孩買的,但紅帽男孩說:我真是後悔,當初在六十歲的時候,想說應該活不久了,所以就把房子過戶給她,錢也都給她管,落得我現在一無所有,她一直要趕我出去。總結,他們的婚姻是那個時代的悲劇,當年的老夫少妻,如今二人都是高齡老人了,沒有感情的婚姻,並沒有隨著時間而累積情感,只有隔閡加深。他們育有一子一女,我想在這樣吵吵鬧鬧一輩子的婚姻,對於子女的教育可能沒能給予愛的榜樣,女兒國中時就因跟父親吵架而離家至今,只要和紅帽男見面就是沒好話,兒子因有疾病,所以無就業,全家目前全部都靠紅帽男孩的退休俸生活。

我和紅帽男孩的緣分,服務至今未滿一年,這中間去訪視處理兩夫妻家務事不少次,因為多次被通報家暴,在此之前是案妻通報家暴,而我介入之後,反而都是紅帽男孩被通報家暴,因案妻不識字又知訊落差,溝通上也是有點困難,需要釐清再釐清,才能清楚明白他想要說的重點,因為她常說我不知道呀、我不清楚呀,然後就這樣呀。

半個月紅帽男孩打電話給我說要預約交通去榮總,我說伯伯,上次你已經有回診了,下次是要九月才回需要回診喔,他說他知道,因為最近牙疼要命,要去看牙齒,所以需要預約交通車,好的,於是我請交通車協助,那天,司機順利將紅帽男孩接回住家,交通公司窗口通知我說,司機覺得伯伯走路不穩,是否可以協助居服員陪同,我回覆因為伯伯拒絕使用,之前都有媒合過服務人員,最後伯伯都拒絕使用,他說他要錢不要命。紅帽男孩很清楚全家都靠他的退休俸過活,所以他不捨花錢在自己身上。就在交通公司跟我說完後沒幾天,紅帽男孩住院了,我去電給案妻了解狀況,案妻說她也不清楚,她在房間休息,聽到客廳有很大聲響“碰”一聲,她走出來看,伯伯就已經跌倒在地面上,頭一直流血,案妻拉他也拉不起來,後來,救護車二人將他抬下樓,問:要送去哪個醫院?案妻說:離家近的那間,救護車司機說:那間目前無法送,已滿,案妻也無法決定,於是救護車就先送去XX軍醫院,結果,該醫院也表示無法收,救護車又轉去另外一家XX市立醫院,經急診檢查與診斷後建議轉去紅帽男孩平日看診的榮x醫院救治,醫院開轉診單轉到榮x醫院,當時陪同的人是案子,案妻表示自己很累,於是吃了安眠藥睡覺,醫院一直打電話來,因為睡著沒有聽見,所以沒有接電話,結果,醫院通報警察,警察到案家按電鈴告知醫院有緊急事件,請他現在就去醫院,過程就不再描述了,總之,最後案妻有到醫院,醫師告知需要趕緊手術,問家屬的意見,案妻跟醫師表示,她相信醫師的專業,如果能救就救,不能救就不要救,於是簽了放棄急救同意書,採保守治療。

經了解紅帽男孩現有鼻胃管、尿管和使用氧氣,因為和紅帽男孩有特殊緣分,於是我特別去醫院看一下他的狀況,雙手被約束,因為他會拔管,應該是腦溢血傷到語言,口語不清,紅帽男孩一直要跟我說話,但,真的不知道他說什麼,看著他情緒激動,我只好用手機打字放大給他看,要他好好休息,短暫探視後我就離開了,隔天通知家防社工,告知紅帽男孩目前住院中,身上有管路,家防社工表示會與醫院社工聯繫,並了解後續安排,當天,家防社工告知紅帽男孩已轉去宜蘭XX醫院治療,他那邊會結案。案妻也來電請我幫忙,說醫院要伯伯出院,她沒有辦法顧,能不能協助安排榮民之家之類,因案妻常常說不清楚事情內容,我也認爲不可能才剛轉院就要求出院,於是,我去電給宜蘭的醫院問醫務社工了解一下狀況,醫務社工跟我說明他們是例行性詢問,如果出院後的家屬照顧會如何安排,並不是要求要出院,後來,我與醫務社工說明案家狀況,可能需要請醫院這邊多點幫忙,如果之後案況穩定,可能也是需要按排養護機構或是榮民之家之類的,醫務社工也很幫忙,告知有協助問榮民之家,只是,萬一醫師要個案出院的話,中間會有空窗期,我告知如果空窗期需要自費使用,案家屬應該是可以接受,但,仍以他們的意願為主,我會協助轉達說明。

最後,目前紅帽男孩還在住院中,之後應該是會銜接榮民之家安養,只是有感而發,這期間為了紅帽男孩要不要去榮民之家一事,也是一直在協助與多處窗口溝通,最後,是紅帽男孩臨時反悔不去,原因是,他說,他要自由,當一輩子的軍人了,不想去機構不自由、被管理,然,如今的紅帽男孩獲得自由了嗎?現在是臥床無法言語、也無法下床行走,最後還要入住當初他反悔的榮民之家,案妻跟我說伯伯的求生意識很強,你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一直想活,而我內心知道,紅帽男孩為何求生意識強,因為他愛他的孩子,全家都靠搭這微薄的退休俸,只要他還活著,全家都還能有收入,或許,就如之前紅帽男孩跟我說的他要錢不要命,如今是要錢可以不要自由?

願 紅帽男孩可以早點獲得自由,這一輩子為國家、為家庭的犧牲已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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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姐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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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的每一天,單純做自己,用照片紀錄說點什麼,就是如此純粹而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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