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義實習日記8：「玩遊戲時，講話本來就可能比較難聽」

有些人認為，要判斷一番言論算不算厭女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只就言論本身就下定論太輕率同時也很冒犯人，因為相同的言論放在不同情境底下有不同的效果，因此，厭女言論的成立與否，比起言論本身，言論出現在什麼樣的脈絡和情景裡才是更為關鍵的。 這樣的說法雖然出發點是為自己（或自己所屬、所認同的群體）的厭女言論辯護，但卻傳達了一個再正確不過的觀念：「言論背後的脈絡很重要。」然而，正因為脈絡和情境重要無比（沒有言論是不奠基於情境中的），我們才會（才能夠）辨認出哪些言論算是厭女。接下來這篇文章，我會分別說明：那些以「要看脈絡」作為辯護理由的人其實才是真正忽略脈絡和情境的人，以及，那種被指責厭女後產生的被冒犯感從何而來。 #都活在同個情境裡的我們 「要看脈絡」這種說法不只出現在娛樂方面（例如電動或動漫），有時也出現在專業場合、特定職場中（這時的「厭女言論」會被解釋為屬於特定職業的人的「行話」）。在前者中，人們傾向揶揄女性主義者「為什麼要活得那麼累」以作為女性主義者破壞放鬆氣氛的反擊；在後者中，人們則批評女性主義者不懂專業，他們的共通結論是：什麼都要扯父權！ 什麼都要扯父權！完全正確！因為我們確實都活在父權體制中，言論要看脈絡，沒錯，不管那些言論是出現在打電動開語音互嗆的對話裡、討論某個動漫的貼文留言中，還是某某職業的人下班後的閒聊，無論是哪一種，它們全都發生在父權情境底下，對於已經察覺「我們活在父權體制裡」這個事實，並掌握厭女言論有哪些特色的人來說，要判斷怎樣的言論算厭女並不困難。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我們都活在父權體制裡」是事實，但這不表示在此之下的各種脈絡/情境就沒有區分的必要，因為區分它們其實有助於我們更加了解父權體制的運作模式，也就是說，我們應該留心：厭女言論更常出現在哪裡？ 以下是幾個厭女例子： - 打電動時抱怨女生技術爛，根本「洗碗機」（暗示女生不該打電動，盡「本份」洗碗就好） - 看到新推出的電影主要角色都是女性，抱怨「政治正確」毀了娛樂，女演員「享盡父權紅利」（暗示女演員演技不如男演員，只因為是女生才獲得擔綱主角的機會） - 在選舉造勢場合，「開玩笑」要女性候選人「趕快回家生小孩」（暗示女性比起從政更該生兒育女、回歸家庭） 仔細觀察這幾個例子，雖然它們分別出現在不同地方，但都暗示著「女生適合/不適合做什麼」，也就是說，它們雖然都出現在不同情境，卻都是父權體制裡認為該排除女生的地方，這並非巧合，因為厭女言論的功能之一就是「把女生驅趕至父權為女生安排的位子」。 誠如那些為自己辯護的人所言，脈絡確實重要，只不過理由是：它幫助我們更好的釐清父權體制的本質及厭女言論如何作用。 #不舒服的原因：被闖入的小圈圈 被指責厭女而感到生氣是很合理的事，但對於那些主張「要看脈絡」的人而言，他們很可能還會體驗到一種「被冒犯感」，原因是他們認為自己所認同和依賴的「小圈圈」（例如某款遊戲的粉絲、電影迷等等）被外人闖入，這讓他們認為小圈圈內的情感維繫變得困難（當那些「行話」都被標示為厭女），而一旦情感難以維持，一個自己所依賴的小圈圈就可能面臨解散危機、失去精神寄託。 除去那些根本不在意「性別不平等以及厭女言論所帶來的壓迫問題」的人，許多為小圈圈辯護的人真的只是希望精神有所寄託，被指責厭女後所產生的不適感也容易讓他們不安，因為他們的本意並非厭女，但不適感彷彿在提醒他們「真的做錯了什麼」。要處理這些負面情緒，首先還是需要先認知到我們目前活在父權體制裡這件事。 如果一個人（尤其是當前體制裡的既得利益者）自認在意性別平等，透過做好隨時都可能需要調整自己的心理準備，就有助於降低面對改變（例如，人們比以往更在意父權帶來的問題）所帶來的不適感。 一個常見的做準備方式是：藉由看相關文章來幫助自己培養性別意識。這個方式簡單、易上手，但要小心點是，如果你是當前體制的既得利益者之一（例如順性別異男），看完文章後卻沒有任何一點被檢討的感覺，也就是說你不覺得自己需要額外做些什麼或進行改變，那篇文章對你而言可能就沒幫助（當然這不代表一定是你沒讀懂那篇文章，也可能是作者寫得不好，不過總之對你「做準備」這件事而言沒幫助）。 在閱讀相關文章後，感到被罵、生氣或覺得「這麼說也未免太超過了吧」，只有當你有以上任一感受的時候，那篇文章才可能是對你有幫助的、也才離「做好準備」更進一步。 如果有人本來光是看到「順性別異男是父權體制下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憤怒不已，或是一被說是厭女就覺得指責你的人太超過。但之後卻覺得能接受自己還做得不夠好，或能夠避免被罵厭女，那就是一種進步，也表示這個人在這段時間裡接收的資訊是對自己有幫助的，克服不適感後，就可以接著往下一個階段前進，例如換你去找出那些厭女言論、惹他們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