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合唱音樂節的閉幕音樂會，台北愛樂合唱團、節慶合唱團 (參加合唱營的學員) 與台北愛樂青年管絃樂團要一起演出韓德爾神劇《彌賽亞》的第二部分。合唱團員加起來有 300 人，再搭配滿編的百人樂團，總共 400 人在台上，由匈牙利國寶指揮家嘉保豪勒隆指揮。
一般來說，巴洛克時期的樂團與合唱團編制不會這麼大，《彌賽亞》1742 年在愛爾蘭都柏林首演時，只用上 18 位合唱團員與 33 位樂手。這次我們選了英國作曲家古森斯的現代交響樂編曲版，可以想見正式演出時一定超震撼。
韓德爾的天啟之作
韓德爾生於神聖羅馬帝國，是巴洛克時期最受喜愛的作曲家之一，作曲類型多元，一生創作了大量歌劇、神劇、清唱劇、聲樂曲、合唱曲、器樂曲等等，在世時就非常有名。他在 1712 年定居英國，並先後獲得英國安妮女王與喬治一世的器重，不但受廣大的樂迷崇敬，生活也很富裕，算是非常幸運，一直有大咖罩著，不像當時許多音樂家過著拮据的生活 (例如生養眾多的巴赫)。《彌賽亞》的創作動機，是韓德爾的友人、英國詩人詹寧斯提供的神劇劇本《彌賽亞》。韓德爾讀了劇本之後深受感動、聖靈充滿，只花了 24 天就完成這部上千頁樂譜的曠世鉅作，簡直有如神助。韓德爾在創作過程中一直處於興奮狀態，據說他寫完最著名的〈哈利路亞〉大合唱之後，熱淚盈眶地喊：「我看到了整個天國，還有偉大的上帝！」這種靈感大爆發的狀態真是所有創作者的夢想啊！
神劇《彌賽亞》基本上就是講耶穌降生、受難及復活的過程，對當時的聽眾來說已經耳熟能詳。雖然是從小聽到大的故事，首演之後還是大為轟動，並且因為題材的關係，經常在聖誕節或復活節期間演出，已經變成一項傳統。全曲演完超過兩個小時，這次的閉幕音樂會只演出第二部分耶穌受難的故事。
在台灣，巴洛克音樂似乎不如古典時期或浪漫時期的音樂受歡迎，直到近幾年有許多古樂團經營有成 (微光古樂集、曉韵古樂團、巴洛克獨奏家樂團等)，聽眾的接受度才變高。我在愛樂幾乎沒唱過這個時期的合唱作品，這次要挑戰這部鉅作，遇到的最大困難是當時流行的花腔唱法，要掌握大量小音符組成的音階而不走音或拖拍，真的好難啊！簡直是把人聲當器樂在操。常任指揮張維君老師建議大家在每個小音符前面加一個不明顯的子音，以免越唱越慢。
Eric Delson 2014 年指揮 Ensemble Orchestral de Bruxelles 與布魯塞爾合唱協會演出〈我們都如羊走迷〉，花腔寫得超難，是這次大家練最久的曲子。
最令人期待的曲子當然是〈哈利路亞〉大合唱，可以說大家進場就是為了聽這一首，這次我們要演出的是適合 300 人合唱團的古森斯交響樂版。據說英王喬治二世 1743 年出席倫敦的演出時，被〈哈利路亞〉感動得亂七八糟，忍不住站了起來，而既然國王陛下都站了，誰還敢坐著聽？從此站著聽這首曲子，就變成一種傳統。不過這算是那個年頭的都市傳說，正式史料中並沒有記載。不知到時我們演出時會不會有人站起來......
湯瑪斯畢勤 1959 年指揮皇家愛樂樂團和皇家愛樂合唱團的〈哈利路亞〉錄音，但我覺得這種詮釋方式有點太暴力。
總彩排：滿滿的人、滿滿熱情
在 8 月 3 日下午的正式演出前幾天，我們終於有機會與節慶合唱團的學員一起總彩排。音樂廳的舞台已經架好 11 排合唱台，等著容納我們這一大群人，到時候從觀眾席往台上看一定非常壯觀。
我在彩排時，遇到幾位桃園市民合唱團的朋友也來參加合唱營。他們表示雖然課程很緊湊，曲子又很難，但收穫滿滿，已經在考慮 2026 年再參加一次。
愛樂與嘉保豪勒隆一直很熟，因為他幾乎每年合唱音樂節都會來，大家暱稱他為「嘎伯轟隆隆」。雖然他已經七十幾歲，但仍舊活力滿滿，指揮風格活潑又熱情，喜歡用生動的表情和肢體語言傳達音樂的情緒，例如排練〈祂把自己交託耶和華〉時，為了讓合唱團了解這首是表達耶穌受難時旁觀者的嘲笑，他裝出兇惡的表情，要大家唱得更壞心眼一點，不要那麼 Nice，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豪勒隆的詮釋與維君老師排練時的指示有許多不同，整體而言速度偏快，這使唱花腔的難度更高，但感覺也更刺激。大團在今年 5 月就開練《彌賽亞》，練了好幾個月，而節慶合唱團必須在 10 天內練起來，真是太辛苦了。不過在舞台上與樂團一起總彩排的時候，聽起來還不錯，顯然學員們在這段時間都卯足了勁。
正式演出
這場演出的後台證。
三次總彩排終於結束，合唱團和樂團已經調整到最佳狀態。維君老師鼓勵大家，說在台下聽的效果非常好，尤其花腔聽起來滿清楚的，不會糊成一片。大家興奮又期待，也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好，希望能給出最棒的表演。
我站在第六排，眼前有一堆人頭，很容易就會被擋住視線，需要稍微將頭偏左或偏右才能看到指揮。演出人員實在太多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幸好正式演出時還能清楚地看見指揮的手勢。
豪勒隆在演出前幾天不小心滑倒扭到手腳 (幸虧骨頭沒事)，只好坐著用左手指揮，不過他並沒有因此受限，仍舊火力全開，樂團與合唱團也很專注地跟著大師一起流動，整體感覺很棒，合唱團很整齊，跟樂團也配合得很好。即使是最困難的花腔橋段，大家也唱得很順，完全跟上指揮的速度。花時間把困難的曲子練起來，感覺真好啊！
這場音樂會的四位獨唱家為女高音梁又中、次女高音鄭海芸、男高音李世釗，以及男低音葉展毓。我個人很喜歡鄭海芸唱的〈祂被藐視〉，以極為哀戚的口氣，唱出耶穌受難時被眾人唾棄的悲苦，非常感人。此外還有難度超高的男低音詠嘆調〈外邦為甚麼爭鬧〉和男高音詠嘆調〈祢必用鐵杖打破他們〉，有非常長的快速花腔段落，聽起來很刺激。聽人說豪勒隆曾在排練時稱讚葉展毓的歌聲，說沒有聽過可以把花腔駕馭得這麼完美的男低音。
加拿大男低音 Philippe Sly 2016 年演唱〈外邦為甚麼爭鬧〉，真的好難啊！
到了最令人期待的《彌賽亞》第二部分終曲〈哈利路亞〉，指揮興奮到不顧腳痛站了起來，合唱團也充滿喜樂地放聲高唱。雖然是從小聽到大、耳熟能詳的曲子，但親自站在舞台上演唱還是令人激動，情緒逐漸累積高漲，直到最後達到高潮，只能說超爽快的！演出結束後，聽眾非常開心，報以熱烈的掌聲，指揮和演出者也都很開心，終於完成了一件大事！有些聽眾表示最後的〈哈利路亞〉非常精彩感人，沸騰的情緒簡直就像搖滾樂。等這場音樂會的錄影放到網路上，我再跟大家分享。
我老公和兩個孩子來聽這場音樂會，原本以為這樣熱鬧的曲目小朋友會喜歡，結果他們居然說沒什麼興趣 (但他們喜歡裘比《詩篇清唱劇》)，小孩的偏好真是難以預料。老公說唱〈哈利路亞〉的時候，有些外國聽眾好像想站起來，但是看到大家都坐著，就不好意思了。
桃園市民合唱團的一些團員也來欣賞這場音樂會，而且還集資送花給參加合唱營的團員和我，真是受寵若驚！我已經好久沒有收到花了，回家馬上找了個花瓶插起來。
讓我炫耀一下收到的花束。
結語
唱完《彌賽亞》，超忙碌的上半年才算結束，終於可以稍微鬆一口氣。其實愛樂九月還要唱馬水龍逝世十周年的紀念音樂會《孕育於山海之間》，不過女聲合唱團的部分很短，應該很快就能練起來。忙了好幾個月，還是先讓我躺平一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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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合唱團的回憶」系列連載中！我在這個系列中分享自己從兒時到成年後，參與合唱團的點點滴滴，同時也會提到一些人生經歷和感悟，歡迎到這裡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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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主思密簡介：
到了人生的中點，才再度提筆寫作，寫寫詩、寫寫音樂，分享參加合唱團的經驗。有了些許人生歷練，白髮一根接一根冒出，外加忽然加重的老花眼。聽到感人的故事、動人的歌曲，親歷各種境遇，已不像年輕時心無所感或強說愁，而是化為真切的感悟。佛家追求無悲無喜之境，我則寧可感盡人世間一切悲喜，方為人、方不虛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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