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小馬整個人抖若篩糠,完全不敢與我們對視。
「說吧。」我斜靠在椅背上,冷冷地催促:「你知道我們的手段,不想受罪的話還是老實點。」小馬抽動嘴唇,面色蒼白:「我……我是接到指令才做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垂下腦袋,整個人也沒了平時的靈動,此時的他,頹敗的像隻喪家之犬,甚至眼神裡已經有了些許死志。
我點著頭,一臉淡然的揚了揚下巴道:「繼續。」
「對方說,除非我配合,不然他們就會先對我家人下手。我沒有辦法……」他一臉苦澀,好似不得已般自白。
很合理的理由,不過,我也不會就這麼相信就是了。
我側頭看向阿虎哥,他點了點頭,然後朝我遞了份文件,這才用眼神示意繼續追問。
我翻閱著阿虎哥遞來的文件,裡面紀錄的正好就是有關小馬的簡介,其中包含他的帳戶資料、家庭關係、住址、喜好等相關信息。
簡介裡記錄的很清楚,小馬家裡的經濟情況很糟糕,甚至他本人都有點輕微的賭癮,說是月光族都是輕微的,泡在賭場裡的時間佔據了他生活的百分之七十。
是因為賭癮還是真是因為家裡人被當成人質?有待商榷……
「行,就當你說的是事實好了。」點點頭,滿不在意的將這件事情帶過,一邊翻閱資料,我一邊朝他開口:「那麼,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想問你什麼吧?」
「是、是對方的情報……對嗎?」小馬一臉忐忑地確認道。
「算你聰明。」我輕輕點了下頭,然後一臉嚴肅的看向他:「是誰給你的指令?你跟他又是怎麼聯絡的?是用電話還是其他方式?有沒有電話號碼?接頭暗號又是什麼?只要你能想到的,任何訊息都可以,說出來,不只是幫你自己,也幫我們抓到主使者,我也不是不能饒你一命。」我拿出他的手機,舉到他眼前。
這台老舊的手機已經被上了密碼鎖,很顯然,是對方背後之人的手筆,畢竟,小馬這麼一個以賭場為愛好的混混,沒有那麼縝密的心思為自己的手機上密碼。
像這種大老粗,手機裡也不會有什麼值得隱藏的秘密,更何況這傢伙又沒有女朋友,連個相處得來的異性對象都沒個影子,就更不可能有東西需要隱瞞的了。
可惜,只是呆愣片刻,小馬就回給我們一個不算好的消息。
他閉眼顫抖,聲音斷斷續續:「我不知道……一直都是對方主動聯絡我的。」
我嘆了口氣,雖然他表現出來的像是在說實話,但我還是想試探看看。
「我希望你能夠老實……」
話才剛出口,阿虎哥的咆嘯就蓋過了我的聲音。
「你他媽給臉不要臉是吧?信不信我現在就帶人把你家所有人都抓過來陪你?」
「是真的!我說的都是實話!」小馬急忙扯著喉嚨道:「那個人用的是臨時號碼,打過來的時候也都沒顯示……我只有一次不小心留了一次對話的錄音,那時候他也只是用我媽來警告我,不信你們可以自己打開來聽聽看,手機密碼是C-162300,輸入之後,檔案夾裡面第一個錄音檔就是了。」
聞言,我跟阿虎哥同時對視一眼,然後在阿虎哥急切的一通亂按下,解開了密碼鎖,然後找到小馬說的檔案,按下了播放。
很快的,一道沉悶的男聲響起:「馬哥,是吧?」
聲音好似經過特殊處理,只能模糊的聽出對方的音調很低,其他的語音特色都像是被干擾過一樣,聽得不是很清楚。
話音一出,坐在我對面的小馬馬上有了反應,身體明顯顫了一下,之後就是阿虎哥的臉色馬上就變了,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凝重。
我也不確定剛才那轉瞬即逝的凝重是不是看錯,所以下意識的掠過了這短暫的異樣。
錄音還在繼續播放著,在那道男聲之後,接著傳來小馬的回應:「你誰?」
「這不重要,你先聽聽這個……」錄音裡突然響起一陣嘈雜聲,然後就是個聽起來有些慌張的婦女嗓音:「兒子,你是不是又欠人賭債了,剛才這些人突然跑來家裡,然後啊!」
說到一半,伴隨著慘叫與哀號,電話那邊的婦女的聲音就漸漸的拉遠,即使用聽的也可以明白,對方大概是被帶走了。
「媽?媽!媽你還在嗎?喂!你們這群狗娘養的,有種來找我,抓我媽算什麼男人,幹!」畢竟是長年混跡黑道的,小馬的火氣馬上就上來,對著電話另一頭那了起來。
「別急嘛馬哥,要想保護你家人,就幫我做點事,只要拿到我要的,我馬上就放人,如何?」對方的語氣一直都保持著平和的狀態,不過,那股子戲謔卻很事濃烈。
由於剛才的異樣,所以當那個低沉的男聲響起的時候,我下意識的就把注意力放在阿虎哥的身上,果不其然,他的臉色在男聲出現時,馬上變得難看了起來。
這次我才終於確定,對面這個始作俑者,有很大的概率是跟阿虎哥相互認識的,而且一定很熟悉,只有這樣,阿虎哥才會略過變音後,僅憑說話語調就認出對方。
「如何?不如何,我操你媽的,有種告訴老子你他媽現在人在哪,看我怎麼弄死你!」錄音中,小馬狂躁的怒罵聲不絕於耳,威脅與恐嚇的內容也是不停地脫口而出。
然而,對方之後的動作,很快的中止了小馬的叫囂與囂張的氣焰,一切都是因為一到淒厲的嚎叫。
「啊!」叫聲著主人扯著嗓子,喊得撕心裂肺:「啊!不、不要打了……嗚嗚……啊!不要……對不起……哎呀……」伴隨著鞭笞的劈啪聲,剛才那名婦女的哭喊接連響起。
「操!」小馬痛苦的怒罵道,但只能無能為力的聽著自己母親的哭喊,然後,沒有堅持多久,他便低下了傲慢的腦袋,對著對方求饒道:「你們快住手,別再動我媽,你要我幹嘛,我都照做……」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何必逼著我做這種事情。」對方得理不饒人,好似把過錯都推在小馬身上,口中滿是嘲諷的繼續用著言語攻擊道:「有些人骨頭賤,連聲出來的兒子也都是下賤的,難怪嘴裡都是屎,這種人,活著也是浪費,老東西,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啪的一聲,像是鞭打在肉上,然後,老婦人帶著嘶啞的哭嚎隨之響起:「對、這位大哥說的都對,我就是該死的老太婆、賤骨頭,生下來的兒子跟我一樣賤,求求你不要再打了,我、我受不了了……嗚嗚嗚……」
「呵呵呵,這老太婆真不要臉,馬哥,你說是吧?」挑釁的態度,鄙夷的言語,對方明確的羞辱直戳小馬的自尊。
即使透過錄音,也能聽見小馬這邊粗大的喘息聲,顯然是氣得不輕,但又能如何,氣了一陣子之後,還是傳來了他討好般的聲音。
「是,是是是!小弟我天生犯賤,不要臉,您看得起我,我還不知好歹,甚至嘴賤得罪兄弟了,都怪我,是我的錯,您想讓我幫什麼儘管說,我一定拼命完成,嘿嘿嘿。」
真是夠諂媚的……
心裡偷偷吐槽了句,我和阿虎哥皆是無言的瞥了臉色早就因羞恥而脹紅的小馬後,又收回了視線。
這事其實也怪不了他,畢竟親媽都抓在人家手上,還被痛打一頓,是個人都忍不住討好的。
後面的內容也沒什麼了,大多都是小馬對著人家諂媚,不斷拍馬屁而已,中間夾雜著對方的要求跟注意事項,然後在不耐煩的鄙夷聲中,錄音結束。
「就……就是這些了。」等錄音斷了之後,小馬才一臉羞恥的報告道。
「之後呢?」我好奇的追問道:「你就沒有自己追查過?或是去調查你媽的下落?」
畢竟在錄音裡,小馬為了自家老母親,都可以作賤自己了,那好歹也會試著去找人吧?
「找過了……」他有氣無力的搖著頭:「我找了整整一個星期,可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就連我家附近的監視器都讓警察去看了,可惜……」
「懂了。」我擺了擺手,沒有再繼續深挖,我很清楚,後面無非就是各種焦頭爛額或是白費工夫的抱怨。
「那之後呢?」拒絕陪他一起愧疚後,我換了話題,繼續挖著線索道:「總不是只有這一次吧?」
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如果真那麼容易結束,那幹嘛非得花費心思綁人,靠威脅的手段一樣能達到效果,而且還會不留痕跡,畢竟只做一次,不需要花費成本。一個人質,要就物盡其用,最好是直到對方敗露,就像小馬現在這樣。
「是……」聞言,小馬果然又再次因為羞愧而垂下腦袋。
我看著他低垂的腦袋,眉頭微蹙,心裡的判斷已經逐漸成形。這不是一時的失誤,也不是單純的被脅迫。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持續性的滲透。
「你說是,那就說清楚。」我語氣不重,但冷得像刀:「從第一次之後,對方還怎麼聯絡你?你又做了哪些事?老實交代,別讓我一點一點問。」
小馬抿了抿嘴,像是在掙扎。他的眼神閃爍不定,手指緊緊扣著椅子的邊緣,指節泛白。
過了好幾秒,他才在阿虎哥的脅迫下開口:「第二次,是在我去賭場的時候……那時我因為辦完對方的交代,可還是一直沒等到我媽回家。」
頓了頓,他偷偷瞅了我跟阿虎哥幾眼後才繼續開口:「等了幾天,一直等不到我媽的消息,心煩意亂之下,我又跑去賭場散心,那一次……我輸得很慘,剛走出來,就有人塞了個信封給我,裡面是我媽被綁的照片,還有一張紙條,寫著C-14,三天。」
我眉頭一挑:「C-14是什麼?」
「是……是我們基地的通訊備份。」他低聲說道:「我那時候還不太懂,但他們給了我一個USB,說只要插進主控台,就能自動複製。我……我照做了。」
阿虎哥在旁邊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冷聲問道:「你知道你插的那台主控台,是我們整個行動網的核心嗎?你那一插,等於把我們所有人的位置、通訊、行動紀錄全都送出去了!」
小馬低垂著頭,看不出表情,但聲音裡滿是驚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只是備份一份通訊紀錄……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我死死的盯著小馬,然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再次問道:「第三次呢?」
小馬像是被逼到牆角的老鼠,聲音越來越小:「第三次,是在我家門口……我剛回去拿東西,就看到門口貼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C-15的字樣。」
一邊小心翼翼地抬頭觀察著我們的反應,他一邊囁嚅著開口:「我……我沒敢回家,直接回基地,然後……然後按照他們傳來的指示操作,把我們的行動路線圖拍了下來,傳給了那個號碼……」
「你還記得號碼嗎?」我問。
「不記得了……也是一次性號碼,我傳完就被刪了……」他搖頭,眼神空洞。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夜色沉沉,基地的燈光在遠處閃爍,像是無聲的警告。這場滲透,已經不只是情報外洩那麼簡單了。這是對我們整個系統的挑戰,是一場從內部開始的瓦解。
「你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嗎?」我轉身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
小馬點頭,像是認命了:「我知道……我已經沒救了……是我對不起大家……」
「錯了。」我走回桌前,俯身看著他:「你還有救,只要你幫我們把那條線挖出來,把那隻老鼠找出來,你就還有活路。你不是沒用,你只是被利用了。現在,是你贖罪的機會。」
他抬頭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我、我真的還有救嗎?我、我可以幫你們……我願意配合!」
我點頭,轉向阿虎哥:「把他暫時關起來,隔離通訊,明天開始,我們要重新調查他接觸過的所有人、所有設備,從他身上把那條線挖出來。」
阿虎哥點頭,招手讓人把小馬帶走。小馬臨走前回頭看了我和阿虎哥一眼,那眼神裡有懊悔、有恐懼,也有一絲求生的渴望。
「虎哥、龍哥,我……我很抱歉。」
聽到這聲抱歉,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麼回應他,無奈下,只能擺了擺手,催促小弟們趕快把人帶走。
門關上的一刻,我轉頭看向桌上的資料,低聲對自己說:「手段不錯,看來也不是個簡單的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