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週末，我們即將去曼谷，為了一場《婚禮》。
我一直覺得我是同性戀，有可能是因為我們家的遺傳基因。不需要說清楚的故事，但我的祖母輩有人，接下來是我的姑姑，然後是我，現在接棒的是我弟弟的女兒，我姪女。
這條看不見的線，就這樣一代一代地傳下來，像是家族裡的某種秘密印記，但又不真的是秘密。只是剛好，我們都喜歡同樣性別的人。2023年，我父親離開兩年後，我與J在一起二十四年後終於登記成為伴侶。下週我和J，我弟弟和他女友，將要去曼谷參加我姪女的婚禮。細節就不說了，但我們家這樣傳承下去，好像有種奇妙的宿命感。
我弟弟當然沒問題，另一個弟弟比較傳統一點，也早就習慣看在眼裡。妹妹在美國，她們家是左派，從小她給兩個女兒的教育就是愛就是愛，人人都平等。我們家除了我爸爸已經在天堂，看著我們大概也無法有意見了，媽媽是唯一一個我們都必須照顧她心情的人。
我妹妹有一年回台灣，那時候姪女還沒正式出櫃，但是誰都看得出來。她穿的束胸內衣，出現在家裡的洗衣機。媽媽和妹妹同時在洗衣時，媽媽會說她其實不太喜歡這樣。但我妹妹跟她說：「媽，這就是她的天性，你只需要接受她、祝福她就可以了。」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
也許是因為那次對話，媽媽的心境多了點轉變。對我她早就接受了，對姪女應該也慢慢釋懷了。後來有一次，媽媽在台北等紅綠燈的時候，有宗教團體的人發宣傳單，不知為何突然跟她說同性戀是不對的之類的話。她聽到，馬上轉身就走人。回家後跟我說：「好生氣！」她篤信佛教，當然不會去拿那些宣傳單，但最讓她生氣的是，為什麼要這樣說她的孩子們。
我聽了其實很感動，謝謝她。
我們即將前往曼谷，因為可以在第三地同性結婚，我姪女的中國女友，多年長距離戀愛後，才終於有機會一起回台灣。她們長距離已經超過六年了吧，一個在台灣，一個在中國，只能透過每天的螢幕維持感情。六年，光想就覺得辛苦。
我是伯伯，弟弟是爸爸，J是叔叔，我們需要在現場，即使只是拍一張照片，我們都需要給她們這樣的祝福。
想起我和J當年登記的時候，沒有什麼儀式，就是去戶政事務所。妹妹在場，還有我們各自的一個朋友，特別的是，這兩個朋友就是當年我們第一次在Funky認識時也在場的人，很有紀念意義。我們一起簽個字，拍個照，然後去吃早午餐。姪女她們選擇在曼谷登記，邀請最重要的家人見證。也許她們這一代比我們更懂得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也更勇敢一些。
或者說，也許是因為我們走過的路，讓她們可以走得更自在一點。
這種家族的「傳承」，說起來很有趣。我們沒有選擇要成為同性戀，但我們選擇要如何面對這件事，選擇要如何去愛人。從我的祖母輩開始，每一代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可能也在冥冥中為下一代舖路。
下週在曼谷，我會看著她們拿到登記文件，看著愛情在異國他鄉開花結果。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這裡有點感動。可能是因為，終於有這一天，她們可以很正式地結婚，而不用躲躲藏藏，不用對任何人解釋什麼。
愛就是愛，不管在台北還是在曼谷，不管是我這一代還是她們那一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