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幕府之局
幾日後，尹仁公主傳話，要陸澄川入府一見。
我心底一緊，暗暗擔憂。可陸澄川卻神情冷定，步伐穩健，並未露出半點惶急。
作為公主幕僚，我只能隨侍於側。
大殿內，簾影低垂，香氣氤氳。尹仁公主斜倚於榻上，手中緩緩撫著一方絹帕，目光淡淡落在陸澄川身上。
「陸澄煙一事，本宮心痛不已。」她語氣溫和，卻帶著若有若無的疏離，「你弟弟性情清冷，或許是平日心思壓抑，才致此結果。」
我心頭一震，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這般推諉的說辭，與仵作當日那句「自縱而下」何其相似。
陸澄川卻並未立刻反駁，只是沉默良久，才低聲回道：「公主殿下憂懷至深，陸澄川銘感於心。澄煙之死，既已無法追究，便只能認命。」
我側目瞥他，卻見陸澄川眼底光芒沉冷，分明並非真信此言。這是昨日我們議定之策——若正面質問，必會引人戒備，不如暫且隱忍，另尋時機。
尹仁公主果然神色稍緩，似覺自己已說服於他。目光自上而下細細端詳，忽然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陸公子與澄煙眉眼極似……只是你多了幾分男子氣概。」她聲音裡帶著意味深長，「卻都同樣的清冷，叫人過目難忘。」
我心頭一顫，幾乎下意識屏住呼吸。
片刻後，尹仁公主將語氣一轉，緩緩問道：「既已認命，可願隨你弟弟的志向，入我公主幕府效力？也好替澄煙完成未竟之志。」
這句話，看似撫慰，實則是最隱晦的試探。
我餘光落在陸澄川臉上，正見他微微低首，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承蒙殿下抬愛，澄川願效犬馬之勞。」
尹仁公主終於展顏，像是攫住了某種勝算，揮手令左右送茶。殿內氣氛逐漸回溫，卻無人看見我心底的那股森寒。
送陸澄川出府時，暮色已沉。長廊陰影斜斜覆下，我腳步放慢，低聲提醒：「公主的心思難測，你務須謹慎。往後目光必在你，不在我。」
陸澄川停下腳步，回首看我，眼神如鐵，語氣卻平穩：「我明白。此事我也絕不會告訴母親，免得她徒增憂慮。我自會準備萬全的。」
我心口微酸，卻只能點頭。看著陸澄川背影漸行漸遠，忽覺今日這一步，彷彿已將我們推入更深的漩渦。
夜風颯颯，簷下燈火搖曳，我抬頭望著高處陰沉的天色。——從今往後，這府中再無安穩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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