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秋：在盛夏的國度想念秋Faraway Autumn: Dreaming for Fall in Trop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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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風輕輕掠過我的臉龐，那風依舊帶著潮濕與悶熱，卻讓我在一瞬間想起了遙遠的故鄉——北美的秋天。那不是這裡的風，而是記憶裡深秋的風，輕盈、澄澈，帶著落葉的芬芳與豐收的氣息。站在柬埔寨的東南角，我彷彿聽見它從遠方的山川吹來，呼喚我憶起那些被楓葉點燃的日子。最近，朋友們陸續從加拿大發來照片。安大略省的秋天已經到來，Barrie 的山嶺與街道，被漫山遍野的楓葉染成紅橙交織的畫卷。天空澄澈，空氣高遠，彷彿整個大地都在為秋的來臨而歡呼。照片裡，孩子們在落葉堆中打滾，大人們在湖畔漫步，笑聲與風聲交融，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景象。我的心一下子被牽回去，牽到那片曾經承載我家庭生活的土地。
我記得太清楚了。1999年的感恩節，我們一家五口剛剛買下新房，搬入 Barrie 的那天，天空忽然飄下厚重的雪花，短短幾個小時，大地已被三十多厘米的雪覆蓋。新家的屋頂、街道兩側的樹木、孩子們腳邊的小院，都在一夜之間成了白茫茫的世界。那是出乎意料的禮物，讓我們的搬家日子與感恩節一同鑲嵌進了記憶。那天我們在雪中笑著、忙著、累著，卻又滿心喜樂，因為那不只是一場大雪，也是上帝在新生活開端時賜下的印記。
自那以後，每年的秋天都成為我心中最珍貴的季節。走在楓林下，看一片片葉子由綠轉黃、由黃轉紅、由紅歸於靜默，我常常覺得，這就是上帝在自然裡寫下的讚美詩。秋天是收穫的時節，也是別離的時節，它讓人心既豐盛又感傷，卻因此更深刻。農田裡，高粱的穗子沉甸甸低垂，玉米飽滿歸倉，果園裡蘋果的香氣氤氳。孩子們在南瓜田裡挑選著最大最圓的南瓜，等候感恩節的到來。那是一種豐盈到溢出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說出：「這是上帝的恩典。」正如《詩篇》所說：「你以恩典為年歲的冠冕，你的路徑都滴下脂油。」（詩篇65:11）
而今，這一切只存在於遠方與回憶之中。我所在的柬埔寨，沒有秋天。天空一年四季都是熾烈的藍，陽光似乎從不知收斂，雨水來得猛烈而急促，空氣沉悶潮濕。沒有落葉的舞姿，沒有清涼的風聲，更沒有楓葉燃燒大地的壯麗。這裡的季節像被鎖定了一般，單調地演奏著同一首樂曲——夏天，永無止息。
起初，我還試圖尋找秋天的影子。一棵樹的葉子枯黃，一陣風稍稍涼爽，我都以為是秋的蹤跡。可很快發現，這不過是錯覺。熱帶的循環沒有秋天的位置。於是，我學會在心裡保存一片屬於自己的秋天，那片秋天在記憶裡，在信仰裡，也在對遠方的盼望裡。
聖經說：「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務都有定時。」（傳道書3:1）在北美的秋天，我曾真切地體會過這一節經文。樹葉的凋零不是終結，而是歸根，是下一次甦醒的開始。落葉化作泥土，孕育新的芽。耶穌說過：「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約翰福音12:24）原來秋天早已在向我們講述生命的秘密：凋謝不過是更新的途徑，失落之中藏著更深的豐盛。
正因如此，我越來越覺得秋天是一種恩典。它讓人明白，生命不需要永遠熱烈，也不必一直繁盛。就像那短暫的楓紅，因其短暫才更加動人；就像豐收之後的大地，需要安靜才能孕育來年的希望。秋天讓我學會安靜、感恩，也學會仰望。無論是豐盈的田野，還是飄零的落葉，都在述說同一個真理：上帝的手從未離開。
在柬埔寨炎熱的午後，當我想起 Barrie 的秋日時，心裡會升起一種奇異的寧靜。這裡沒有秋葉，卻並不妨礙我心中收藏秋的色彩；這裡沒有清涼的風，卻阻擋不了靈魂深處的那份清明。因為信仰讓我確信，人生的季節並不取決於氣候，而取決於與上帝的關係。祂應許說：「看哪，我將一切都更新了。」（啟示錄21:5）這更新，不受季節限制，不受地域約束，而是在靈魂深處生根發芽。
遠方的秋，總會在某個瞬間歸來。也許是在朋友的照片裡，也許是在記憶的某一頁，也許是在一陣突如其來的風裡。它讓我懷念，也讓我感恩；讓我惆悵，也讓我盼望。它提醒我：即使身處沒有四季的國度，靈魂也能迎來四季的輪迴。
所以我願意這樣寫給深秋：感謝你曾在 Barrie 陪伴過我的家人，感謝你用楓葉點燃過我的心靈，感謝你在感恩節的雪中留下過上帝的印記。如今我在盛夏的國度想念你，不是因為失去，而是因為你讓我確信，生命在上帝的手裡從未失落。
深秋，你是一種召喚，召喚我不斷想起那位創造四季的主。你讓我明白，即使四季不再輪換，即使我身處炎熱之地，只要心歸向祂，便總有秋天在靈魂深處盛放。
2025-09-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