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月。風自遠山來,攜著樹葉的低語。
恒河早已沉入黑暗,唯水聲不息,如諦音緩誦。
龍樹之後,無有龍樹。
然每一位以智慧觀心、以慈悲渡生者,皆是他未盡的呼吸。
提婆於寂夜誦經,忽聞空中微響——非聲,非寂。
他知那是師之慧風,從無來處,吹入有心。
風行萬里,過雪山而化為禪,
入東土而化為心印,經千載而化為光影,照入眾生的夢。
有人在深林中參「空」,有人在市塵中修「慈」,有人於病榻前見「我」之幻,
有人於別離中悟「法」之常。他們皆不識龍樹,卻在無明裂縫間,
聽見他心底那句無言的經文:「色空不二,慈慧同體。」
若問龍樹今在何方?在晨霧的第一縷清光,在孩童對世間初生的好奇,
在修行人靜坐時的一息無念,在學者筆尖推演的理式,在母親眼底的無言慈悲。
如來藏風,不動亦行,無形而現。
它不屬於過去,亦非未來——它在每一個當下,呼喚人從執中醒,從苦中見。
提婆晚年閉關於山窟,弟子問:「師尊,龍樹所傳可盡乎?」
提婆微笑道:「空法無盡,故法未始有終。若法可盡,眾生何生?
若眾生未盡,法界豈休?」
言畢,提婆於風聲中入定,
似隨龍樹而去,似入法界而生。
那夜,整個恒河流域的燈,無故明亮。
人說是慧光照世,亦有人說,是風中有聲,聲似笑。
彼岸無名,唯此心常明。當人問:「空花何處開?」
風答曰:「即此心海,遍開無盡。」

《龍樹菩薩心路傳》卷八-如來藏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