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委很忙的!》忙著在理想與現實中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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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委很忙的!》是由資深國會助理楊青霞寫的小說,鏡文學出版。作者說,這本小說是在2014年318學運(太陽花學運)期間,由於立法院議事停擺,思考種種問題,就寫了這本關於立院運作的「政普小說」。書中的許多議題,在五年後的現在依舊在立法院上演。

《立委很忙的》,楊青霞著,電子版書封

《立委很忙的》,楊青霞著,電子版書封

故事主軸:帥哥立委的愛情故事

李民宇與易艾分的愛情,AI繪圖

李民宇與易艾分的愛情,AI繪圖

這本小說以李民宇的立法院大冒險為背景,他跟記者易艾分的愛情故事為劇情推動力。新任期,並稱「二少」的李民宇、陳文傑進入立法院。兩人分屬執政的興邦黨與在野的德民黨,長相帥氣、年齡相近、出身同鄉,作為新科立委的兩人,立刻就成為媒體寵兒。

李民宇熟稔的跑攤,在與記者的餐會中發現剛從國際NGO組織回台的易艾分。她是個聰慧而充滿理想的記者,被長官塞來跑立院,對政治人物的惺惺作態十分看不過去。李民宇在一次次巧遇和撩撥中逐漸喜歡上易艾分,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在法案上,李民宇嘗試努力推動《海岸法》,一開始的目的是為了保護海岸生態環境、反對與海爭地,但是背靠地方勢力的他,很快就意識到家族開發的度假村利益與這個法案存在矛盾。李民宇的立委職位是繼承舅舅蔡春賢的,除了海岸法,舅舅也關心《國際醫療專區特別法》等法案,在大企業與立委之間穿梭,只為得到更多的利益。

易艾分在過程中接觸到國際藥廠推動的大腸癌疫苗,她採訪了因注射免費疫苗而無法站立的國中生,嘗試用報導揭露真相,卻遇到了長官壓稿,她只好選擇在自己的社群媒體上發表,沒想到被李民宇看到,整理後直接拿來當質詢素材。易艾分的學長李韋元是專題記者,沒想到在弊案調查過程中意外死亡,許多人都懷疑他是「被做掉的」。易艾分對此十分難過,李民宇努力安慰她,兩人的距離在大大小小的事件中一點一滴的拉近。

然而,隨著李民宇越來越常站在易艾分代表的「社會公益」立場,他在立委職責的表現就越來越常違反家族的政治利益。舅舅蔡春賢(前立委、李民宇就是繼承他的位置)認為他不聽話,除了動用政治人脈削弱李民宇在立法院的影響力,也動用親情壓力逼迫他「找個老婆,比較穩定一點」。家族看中的結婚對象是李民宇青梅竹馬的高思詩,從國外回來的高思詩配合李民宇的行程進行表演,但她其實心有所屬。

《海岸法》的攻防繼續在立法院裡進行,民間團體、家族壓力、自己的良心,最終李民宇選擇站在好兄弟陳文傑那一方,《海岸法》終於按陳文傑的版本三讀通過。李民宇選擇對自己誠實,向高思詩表明自己心有所屬,向家族的人宣告自己不再參選立委,只為了與易艾分在一起。

「二少」的另外一位,李民宇的好兄弟陳文傑,因為涉入李韋元的命案與收賄案件入監服刑。儘管李民宇不願再選,但因他長得帥、支持度高,家族最終仍派他上陣。


故事之中的立法院議題:時時上演

李民宇很忙的!AI繪圖

李民宇很忙的!AI繪圖


此時此刻閱讀這個故事,著實令人感慨良深。

2024年2月以來的第十一屆立法委員,前三個會期幾乎在立院日常運作上全面潰散,不只無法貫徹「委員會中心主義」,連黨團協商都失去彈性溝通功能,議事討論淪為「政治表態+投票動員」。在民進黨的角度看來,在野的國民黨、民眾黨在議事運作上過於粗糙,法案無法執行、預算濫刪;在國民黨、民眾黨聯盟看來,失去國會過半後的執政黨依舊氣焰囂張,強推政策,甚至嘗試用「大罷免」消滅在野黨,展現獨裁傾向。到了「大罷免」後的這個會期,儘管政治新聞依舊紛紛擾擾,但與前一會期相較,立法院裡議事荒唐的新聞少了許多,立法院「似乎」可以開得起來了。

無論這些在立法院有席次的政黨如何詮釋這一年半來的發展,這屆立院展現的問題,或多或少反映了立法院的結構性問題,而這也是本書作者嘗試「科普」給觀眾們的立院運作實況。

(一)黨團協商取代委員會討論,淪為寡頭分贓

書中的立法院長余康才,連任五屆立委,議事運作嫻熟,但實際上他以「龍馬兄弟會」這個聯誼會組織政商名流,用兄弟義氣邏輯運作法案的推動或防守。執政的興邦黨與在野的德民黨即便位置不同,落實到法案討論和委員各自的產業利益時,其實也沒有那麼大的不同。更常出現的狀況是執政在野就立場私下喬好,在公開的議事殿堂裡演出議事抗爭。書中呈現的是2016~2020年左右立法院的狀況,本屆立法院的情況比書中更糟。

(二)立院助理的生態與資深助理的重要

故事主角李民宇是剛從議員選上的新科立委,能對立委工作快速上手,除了從議員任上帶來的助理之外,資深國會助理張嘉欣的幫助更是重中之重,除了能嫻熟的處理質詢、預算審查等基本運作,她對小細節的處理和道德操守的把關更是重要。書中有一段是地方環保團體向陳文傑委員陳情,她特地打電話提醒對方辦公室的助理要辦理「遊說登記」,免得被不同立場的委員發現後,拿來當缺點炒作。

(三)預算分配與利益生態

書中描述立委們審查預算的亂象,跟現在新聞上看到的現象一模一樣。立委威脅行政部門,隨意刪凍預算,運用統刪、喊價式刪除,塑造出「我們在認真監督」的假象。政府有沒有浮濫編列預算呢?有,但預算生態猶如荒煙漫草,包含過去的體制殘餘,政府運作需求產生的官商生態,任意亂砍可能使體制運作失靈,立委們在會期內能做的事只有小幅度的修修剪剪,對於結構改進幾乎沒有幫助。

(四)立委身上的利益結構

故事裡大約有四成的篇幅在描寫李民宇家族的「瑞益集團」,家族產業的利益與《海岸法》之間的衝突。簡單說,瑞益集團在開發海岸度假村,但《海岸法》出台會使他們多了許多營運成本,要花心力規避或符合環保規範,同時也有地方環保團體藉由《海岸法》討論提出的各種訴求。

李民宇本人的想法和家族利益不一致,他能做到最好的表態就是沈默以對、舉手支持。這令人忍不住想起每當一個法案通過後,新聞或網路上對於「哪個委員投了贊成還反對」的報導。家族利益與政治人物自身想法的衝突,就像政治人物與「黨意」的衝突一樣,如何堅守道德原則,又在利益叢林中生存下來,實在是藝術。

(五)立法者與違法者與媒體

現實中立法院運作裡很常遇到的問題是,作為「立法者」的立法委員,經常遊走在道德與法律的邊界地帶。書中如李民宇的舅舅蔡春賢,以及主要男配陳文傑,都遊走在法律與道德的邊界之中。李民宇花了很多心力打好與媒體的關係,讓媒體的風向對自己比較友好。這些問題展開來談都很複雜,只能說這就是立法院會看到的問題。


做個善良的人吧!

在邊界明確的地方,我們可以輕易的判斷誰違法、誰沒違法;但在立法院,當語言、道德、法律都在不斷變動,政治不斷模糊邊界的時候,身處其中的人竟然只剩下「善良」這個原則最清楚明晰。

2014年318學運之後,許多人腦子裡想著「自己的國家自己救」,立法院被視為奪權的重要象徵機構,但是「自己的國家」的民意如何轉化成權力,權力又如何運作,「自己的國家怎麼自己救」,卻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作者楊青霞自己是資深國會助理,她認為,「身為關鍵少數,懂得妥協是關鍵;不懂妥協,就是永遠的少數」,「妥協是種藝術」。但是要放棄堅持道德信念和理想嗎?作者認為:「參與分配是必須,將責任倫理放在前面,細緻地操作,利益,特別是良善的利益,換一點是一點。」

這就是我們的國會。

立委很忙,公民也很忙,看懂權力與利益運作的機制,參與其中,讓整個體系往善良的方向移動,這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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