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和Y講電話，安撫她焦慮的心情。
她說：
「我好想賺好多錢」
「讓爸爸媽媽過上好日子」
我在心中嘆息一聲。孝順的孩子啊，這是多少人的心願呢？又多少人為此焦慮痛苦、在花花世界中載浮載沉呢？
因為想賺錢，因為想著爸媽，她想換工作跑道。隨著階段的不同，想要的東西不一樣了——以前想要做喜歡的工作，發揮自己所長；現在想要更高的社經地位、更好聽的頭銜、更寬廣的視野。
她說，她很適合競爭的環境，競爭讓她前進，為她帶來成就感。她總是會贏。
我靜靜聽完，問她兩個問題：
「妳換跑道，是出於喜歡，還是出於恐懼？」
「妳是適合競爭，還是不得不競爭？」
這完全是兩件事情。
A跟B你都可以做到，但還是更喜歡A，這是純粹的喜歡、經過比較後的喜歡；做不到B而喜歡A，這並不是全面考量過後的喜歡。
這裡的A跟B，指的就是「競爭」和「躺平」。
是的，Y做不到躺平——她無法接受自己沒有產出，沒有回饋社會。我實在太心疼這種人了，他們之中有很多是亞洲女孩，她們誤把自我價值跟成就、產出畫上等號；也誤把「贏」跟「自我價值」綁在一起⋯⋯
輸給別人，就失去了自信；落於人後，就不自覺焦慮。她們汲汲營營向世界證明自己，其中的快樂與成就是真的，迷望與徬徨、焦慮與痛苦也不是假的。
當然她們每個都有很強的能力，可是，她們不知道如何面對失敗。
那甚至也不算是失敗，只是一陣低潮。
對，低潮和失敗也是常常被綑綁的兩個不同的東西。
Y告訴我，她原本有個好朋友，姑且稱她為M。在一兩年前，Y剛創業起步，事業蒸蒸日上，那時的M跟她很好，彼此交心，M找她求助，Y都義不容辭。
可兩年後的現在，風水輪流轉，Y事業走下坡，M卻升上投行主管，兩人權力地位反轉，M不再為她空出時間，甚至限時動態也不tag她了。
我聽到「限時動態不tag」這件事情，直覺認為，M是一個勢利眼。要知道這在女生（至少在我）眼中是很強烈的訊號，資訊量可觀。
你為什麼不標註你的朋友？
但當然還是不能把情況說死，Y也說她能理解M的忙碌，能理解M的現在這種工作大於朋友的優先順序。但我是一個很單純的人，我聽到這種事還是會有點不爽。
我就說，感覺還是減少與M的來往比較好。一個正直的人不會因為社經地位的變化而用不同的方式對待朋友。當然這是我的理想。
總之，「換跑道」這件事，涉及了很多自我探索的關鍵，值得細細推敲品味——你最深層的恐懼與焦慮是什麼？你說想要供養爸媽，想賺大錢，看似良好的初衷背後，是否其實是自尊的危機？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被看不起，想向他人證明自己？你是否除了工作之外，沒有任何能撐住自我價值的軸心？如果新職場要你做不喜歡的事情，你能否心甘情願接受？你出於恐懼做出的決定，真的能填滿心中那個坑洞嗎？還是只是越挖越深？
之所以講的這麼嚴厲，是因為我發現很多人不能誠實面對自己，我自己亦然。看不清、不承認，都有，因此任何一絲可能都不要放過。
坦然剖析自己之後，就是要勇於付出，承擔選擇。
看似簡單，其實再難不過。
二十幾歲的靈魂啊，有誰能看清這種事情？
難怪我總是抽到隱者牌，我感覺我就像個老傢伙似的。明明自己也半斤八兩。
我害怕Y重蹈覆徹，陷入向外追尋肯定的迴圈之中。但她提出的金錢焦慮又是如此確切，我愛莫能助。
我有朋友曾經因為金錢焦慮，去做包養，做酒店小姐，可是其實她帳戶裡還有好多錢。這是心態的問題，跟實際的數字不一定相關。就算是一毛不剩的人，也可能安然自若；但當你想起爸媽，想起那些社會賦予你、自己賦予你的使命，你就如坐針氈。
所以入世者多辛苦。出世者無旁鶩。
你說，所以我們都該出家？不要養爸媽了？
不是這樣的。有時間陷入比較、糾結、內耗、焦慮的人，通常爸媽都過得還可以。不是父母困住你自由的腳步，是你自己。何況，好的父母都希望你開心。倘若不幸沒有這樣的父母，我們更要學會照顧自己、呵護自己、愛惜自己。
你得非常小心，辨認出那些並非愛惜自己的行為。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畢竟我根本沒怎麼出過社會；我不懂那些掙扎，也不太想身歷其境地去懂。我不贊同Y換跑道，因為我不想再為別人打工，從今天起我只為自己服務。
我希望大家多多少少，都能為自己服務。
可是這個好難啊，很多人不是真的為自己，而是為自己的慾望。要怎麼把慾望跟真實自我剝離開來？我想可能只有時時刻刻的衝撞與自省，日日夜夜的反思與累積。
總之，先找到自己要跑去的目的地吧。真的到了，就會知道了。
祝福所有在滾滾紅塵中摸索的跑者們。
2025年11月3日，09: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