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代人每日所接收的資訊量,龐雜到足以讓大腦異常。各式身心狀況就像巢穴浸水的蟻般傾巢而出。人們喜歡歸納,所以用過去的「情緒障礙」、「身心症」、「精神疾病」等大集合再加以細分,但就像世界上沒有相同的兩個人,每個人所面對的情況根本無法分門別類。
本書作者被告知自己的情況是「輕鬱症」,透過自己與醫師的對談,及每次交流後自己的想法,寫出了這本書。以淺明的文字道出醫生從讓她產生「病識感」到後來在生活中不斷嘗試、體會、修正的過程。但似乎每次在一個情況轉好時,又會有新的問題出現。那些成長過程中崁在腦中的傷痛,會跳過意識,直接對身體產生影響。
閱讀間能看見作者是因自我價值感低落引發一連串行為及不適。說很容易,當深陷其中的人是自己時,永遠都是「我知道,但我做不到」。曾跟朋友聊過,會使用「原生家庭」這個詞的人,大多現在過得不好。這類人大致上可以分為兩種,有雙手一攤說「現在我會變成這樣,我也沒辦法」而自暴自棄者,也有用盡辦法卻仍無法撼動那根深蒂固影響的徒勞者。
撇除這些極端的情況,我覺得作者的狀態可以代表現代大多數人。童年沒發生過什麼憾事,在父母的養育下平凡地長大,做著不能說喜歡但也不會排斥的工作,但偶爾會思考到底有什麼理由活下去?我不確定是不是翻譯加上行銷計畫的問題,作者在書中雖然有談論「自由死」的可能,卻沒提到任何「想死」有關的字眼。
我覺得作者的狀態比較像倦怠(burn-out)。大家習慣談論活下去的動力,卻無法體會死去其實也需要動力。一個人真正燒盡的時候,連呼吸都是件費力的事,哪還有餘裕去想死呢?
前些日子的我正是這樣。在跟某主管(諮商師都讓我叫他大魔王)開會前一天就會開始出現焦慮、呼吸困難和強烈的噁心感。而我每個禮拜三、五和他有三場例會,也就是說幾乎整個禮拜都處在過度燃燒狀況。有時起床會真的動不了,不是什麼鬼壓床之類的玄乎情形,是名副其實地。一。動。也。不。能。動。這樣的感覺對沒有體驗過的人難以言明,即使提及,也會被當成逃避的藉口。在尋求同理都很困難的情況下,又該如何得到幫助呢?
現在回想,我們公司雖然破事沒少過,但就好在請假很好請。只要傳訊息給主管,都能得到准許,而且休息時間絕對不會被打擾。甚至我在和勞工局申請免費諮商資源後(公司可能有被關心吧),主動說要幫我找諮商師,費用由公司支付。連諮商師都說她從來沒有遇過這種案例。後來就由她分析我的情況,為我出謀劃策,配合身心科的藥物治療,總算是撐過那段艱難。
(拉出來講,後來我才知道心理師有分「諮商心理師」跟「臨床心理師」,勞工局幫我轉介的是前者,她的工作就是一直聽我說話,表示贊同,然後時間到就問還有沒有什麼想提沒有提到的?接著就把我請出診間,老實說真的一點用都沒有,浪費了我五天特休。)
後來我的缺找到人了。我回到熟悉的製造現場,雖然得出腦又出力,但我發現從實際轉調那天開始,每天玩皮克敏最後總結一天的時候,我都能沒有疑慮地點選笑臉!
我覺得是社會氛圍的改變促成這一系列事件,大家開始接受身心疾患的發生,鼓勵就醫尋求協助。又或者是我變了,二十出頭歲也有過相似的日子,但那時的我認為越往死裡沉才能寫出更美的文章,矜持著拒絕任何幫助。或許就這就是所謂機運吧?
翻開此書的前幾天得知作者過世了,願她在彼岸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