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個人,
兩個男人,
在閃躲什麼。
是子彈!
其中一個好像有回溯的能力。
但是,敵人好像也有。
他不停回溯,
不停回溯。
可是,每次他的同伴都會死。
他好累、好累,
可是他不敢,也不願停。
終於有一次,
這次,是他保護了他的同伴。
他倒下了,
他的同伴瘋了。
似乎喊著什麼,
但是他聽不清。
他感到失重,
他的同伴把他抱離戰場。
似乎很安全,
但他有點怕。
然後,他終於聽到他的同伴的聲音,
他說:「等著,我要把那傢伙碎屍萬斷!」
他看著他的同伴的背影,
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他覺得冷,很冷、很冷。
他知道,他的同伴失去理智了。
他知道,失血過多加上大雪失溫,
不論他的同伴最後成功與否,
等待他的,只會是他的屍體……
這次,他真的、真的,會瘋掉的!
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而是無聲的淚流滿面。
然後,他吸吸鼻子,
他感到全身都在疼。
他皺著眉,想——
就這樣了嗎?
就這樣認輸了?
不!我才不要!
輸了,可是會失去全世界的啊!
所以,
他顫抖著將手伸進口袋,
掏出手機……
回到戰場上,
他與他的敵人打得火熱。
他聽到他的敵人說:
「幹嘛追著我不放?
你不去陪他嗎?
他可是受傷了,這樣的大雪天你也放心?
唉呦~嘖嘖嘖,真殘忍~」
他咬牙切齒道:
「在此之前,我會先殺了你!」
咚咚隆咚鏘、咚咚隆咚鏘。
恭喜呀恭喜,發呀發大財。
好運當頭,壞運呀永離開……
戰場上,好像按下了暫停鍵。
一片寂靜,連子彈都不會飛了。
只剩「恭喜發財」的歌聲迴盪著。
他聽到他的敵人說:
「唉呀~看來這次你殺不成我了~」
他,甚至在吹口哨!
他咬牙道:
「等著!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回去的路上,
他踩著厚厚的積雪,
感受每一步的凹陷,
每一次都要用點力氣才能把腳拔出來。
他想——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嗎?
他抿抿唇,開始有點不安。
然後,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到了那裡,他看到一片白,一片無暇的白。
而「恭喜發財」的歌聲還在努力迴盪著。
他慌了,他開始挖。
好在沒有多久,他挖到了。
他感受一下——嗯,還有呼吸,就是有點冷。
他鬆了一口氣,拍拍對方的臉。
他看到他慢慢睜開眼睛,
他聽到他說:
「真醜,怎麼哭得像個孩子。」
那天,我們都沒事。
他傷得很重,但終將復原。
我們的敵人,也還在等著我們。
叮鈴~叮鈴~
我從床上驚醒。
我開始刷牙、洗臉、換衣服。
我穿好襪子、拎著鑰匙,
走到門口,穿上鞋子。
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走下樓。
騎上機車,到了約定好的早餐店。
我的閨蜜早已等在那兒。
我聽她嗔道:「又遲到,做了什麼美夢啊~」
我說:「嘿嘿,且聽我娓娓道來~」
半晌……
我的閨蜜訝聲道:「所以他們都長著同一張臉?」
我點點頭。
我的閨蜜沉默……
就在我想著要不要說點什麼的時候,
我聽到她銳聲道:
「啊——好帥!愛了、愛了!有沒有後續啊~」
我有點哭笑不得,我回道:
「我不知道啊,而且妳不覺得奇怪嗎?」
我看著她,等著她的評斷。
我以為,我會害怕,
害怕她的眼神。
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感受了一下,
我想,如果要用一個名詞定義那個眼神,
應該就叫「溫柔」吧。
像看個孩子,終於長出翅膀。
然後,我聽到她緩慢而堅定地說:
「這一點都不奇怪!
妳一直在戰鬥,也一直在保護。
妳以為敵人在外面,
其實真正的敵人,
是那個在痛苦中失去理智、想拋下一切的自己。
妳以為自己孤身一人,
但其實妳一直在守護那個溫柔、脆弱、受傷,
卻仍然願意相信的自己。
夢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妳——
奮戰的妳、疼痛的妳、憤怒的妳、柔軟的妳。
這不是矛盾,而是妳完整的樣子。
所以,這一點也不奇怪。
而是勇敢!」
我有點恍然……
我想——啊,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我一點也不奇怪。
我只是一直在戰鬥,
一直在努力,
一直在保護,
也一直在憤怒。
但是我沒有崩潰,
我撐下來了。
我,回家了。
那天,我吃得很飽、很滿足。
隱約,還能聽見「恭喜發財」的歌聲,
似乎在提醒著什麼。
但,我還是和她做了一個約定——
我們下回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