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創傷後,我不是不努力,我是真的理解不了》
外界常說:
「妳以前不是這樣。」
對,我以前不是。
但我是一月那場職災之後,就已經被捲進創傷裡了。
而那之後的每一天,
我都在崩潰與求生之間來回。
🌑 我是一月就創傷了,只是我沒時間崩潰
我不是最近才變得混亂。
我是一月開始就腦袋斷線、情緒爆裂、身體反應失控。
可是生活沒有給我休息的空間。
創傷不會因為你痛就停止,
它會逼著你在殘破中繼續活著。
我一邊頭腦壞掉,
一邊還得硬撐著去:
查 Google
找社會局
問里長
蒐集證據
查補助
打電話問流程
準備調解
所有生存方式,
都是在「認知壞掉」的狀態下硬撐出來的。
🔧 當時我根本不懂什麼叫「靠意志行走」
事後別人才說:
「妳那時候完全是在靠意志撐著。」
但當下的我根本聽不懂。
如果要形容那時候的我,只有一句話最準:
我就像一個被上了發條的殼。
沒有靈魂、
沒有想法、
沒有方向、
沒有情緒。
我的身體在自動求生:
跑流程、找資訊、求協助。
那不是努力,
那是本能。
那不是清醒,
那是生存線上最後的一口氣。
💥 大家看到我的怒吼,卻沒看到我在創傷裡求生
那段期間,我的情緒不是悲傷,而是爆裂。
白天,一點聲音都能刺激我;
夜裡,胸口痛到睡不著;
清晨醒來,像被掏空。
外界以為我會坐著爆哭。
但我不是那種會哭的人。
⚡ 我不是不哭,我是「哭不出來」。
我的系統會直接跳成:
憤怒
暴走
怒摔
砸東西
想逃跑
想吼叫
這不是脾氣,
也不是性格,
是悲傷與無助完全找不到出口時,
大腦啟動的戰鬥模式。
而當那個模式被逼到最極端時,
我甚至冒出一句連我自己都怕的念頭:
「乾脆全部毀掉算了。」
不是我想毀滅世界,
而是世界壓到我連哭都哭不出來、連逃都逃不掉。
那不是行為,
不是威脅,
是「熬不住的大腦在求救」。
⚡ 我最大的崩潰,不是在創傷本身,而是看到「人」的那一刻
刺痛我的,不是職災、不是調解、不是病症。
是真相:
當我已經在創傷裡快溺死,
我還得自己求生。
我一邊在找社會局、里長、醫院、補助,
一邊在跟勞動局身障專員、衛生局自殺防治中心通電話。
那位身障專員一開始很熱心,
總是嘰嘰喳喳講一堆制度、流程,講到我完全聽不懂。
直到有一次,
我的壓抑情緒整個炸開——
就在診間門口,
一瞬間、湧出所有無助憤怒情緒。
那一刻,她才停下來。
她才看見:我比她想像的更嚴重。
她告訴我:
「妳的狀況需要通報自殺防治中心。」
我也真的被通報了。
我接了兩通電話,
其中一位關懷員——
成了那陣子拉著我回到生命線的人。
勞動局身障專員,是醫院轉介給我的;
自殺防治中心,是專員通報的。
其餘全部——
都是我在無意識狀態下,
靠著一台快壞掉的筆電,
一頁一頁搜尋、亂點、亂找、亂留言、亂投資料,
硬是把自己從深淵裡翻出來。
那些半夜睡不著的日子裡,
我瘋狂輸出檢舉、瘋狂留言,
在心情留言板留下聯絡資料、在社會局網站填表。
我只是想讓外界知道——
我是真的存在的。
那時沒人綁架我,
是我綁架了我自己。
現實世界裡,我還戴著「沒事」的面具,
表面冷靜、嘻嘻哈哈、像什麼都懂。
但我心裡其實一直在吶喊:
請看看我。
救救我。
💉 我也曾被鎮定劑撐過
我是那個被救護車載去急診,打完鎮定劑,
還能坐在病床上吃朋友買的麥當勞、正常聊天的人。
也是那個在林口X庚打完鎮定劑,
返家途中在車上,還能冷靜、有條理地跟人通話的人。
朋友對醫師說:
「她打鎮定劑好像沒什麼用耶。」
醫師沉默。
因為照理說,以我的狀態,早該倒下。
我被建議住精神病房四次。
四次。
但我沒有住進去。
不是因為我否認病情,
也不是我覺得丟臉,
而是——
我想留在現實裡。
我還想讓大家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還想活著。
⚠️ 連里長來訪,都成了我的引爆點
我甚至曾對里長怒吼。
前一天說好要來,
我、友人、鄰長都在等,
他卻臨時不來。
隔天他突然出現,
而我身邊卻沒有任何能陪我的熟人。
那一刻,我的憤怒整個炸開。
我被問了太多次:
「妳怎麼了?」
「妳需要什麼幫助?」
但沒有人真的聽懂我在說什麼。
鄰長早就通知社工,
社工卻遲遲不來,
結果因為里長一通電話,社工才突然出現。
那一瞬間,
我所有被忽視、被延誤、被誤解的經驗,全被引爆。
我整個人被拉回那場災難,
解離、創傷、被壓抑的畫面像洪水一樣湧進腦裡。
我吼的,不只是里長,
而是那種「明明早就該有人看見,卻永遠要等到太遲」的荒謬。
那不是情緒化,
那是我的神經系統再次被逼到極限。
🌫️ 那一整段解離的人生
我後來才發現,
從一月到九月,我幾乎都在解離。
我是在解離的狀態下,
創了方格子帳號,
想著「我不能出門,那就上網找收入的方式」。
那時的我,
記憶停留在「我才剛出院不久」。
九月初創傷被激活,
破碎零散的記憶開始回來,
我才慢慢明白:
原來那段日子發生了那些事。
十月的某一天,我看著那些訊息、那些帳號、那些文字,
才意識到:
原來我這九個月,
是活在另一個空間裡。
醫師和心理師,
一直要我「不要再想了」。
但我停不下來。
因為現實很簡單也很殘酷——
電費、水費、保險費、醫療費、
毛孩生病的費用,
全部都在等我。
我愁著沒錢、沒收入,
才會讓自己腦袋一直運轉,
拚命替自己找出路。
起初,我是攻擊自己,
想用傷害自己把自己「打醒」。
後來,自殘不成,
我拿起武器攻擊身邊的人,甚至狂插桌子。
我的情緒來得太快,
快到連我自己都害怕。
🌱 現在我開始能表達需求──這是我復原的第一步
從完全斷線,
到開始懂得表達需求、設定界線、承認限制、承認現實——
這不是退步,
這是另一種成熟。
我現在學會一件事:
當我聽不懂,我會直接說:
「你可以用小孩的方式跟我說話嗎?」
「你慢一點沒關係,我需要簡單的。」
「我現在理解能力有限,你可以換一句嗎?」
這不是裝可愛,
不是要撒嬌,
不是不專心。
是——
我的大腦真的做不到。
不是我不想看書,
不是我不想做事,
不是我不想把自己拉回原本的節奏,
是我現在的能力就是這樣。
我不是在逞強,
我是,在求生。
因為我沒有收入很久了,
我不能一直靠借錢過生活,
我沒有本錢躺在床上等療癒。
我的想法很直接、很現實:
我只是想活,
而活下去需要錢,
錢需要我清醒,
清醒需要我先被理解。
所以我說出需求。
所以我要求「小孩的對話方式」。
所以我願意承認自己現在的理解力不夠、注意力不足。
這不是退讓,
是成長。
📣 這一路有太多插曲,我會慢慢呈現給大家看
這幾個月,發生了太多荒謬、太多黑暗、太多旁人永遠不知道的角落。
我會慢慢寫出來,慢慢拿出真實給大家看。
不是為了博取同情,
不是為了製造話題,
而是因為——
勞工在創傷裡,往往是孤立的。
如果沒有人把這一段講出來,
就會有更多勞工——
因為不知道自己生病,
因為胡言亂語被誤解,
因為情緒失控被貼標籤,
因為沒人看懂他們的歇斯底里其實是「神經系統斷線」
而真的走向憾事。
很多人不知道:
創傷後的狀態,其實跟失智只有一線之隔。
不是智力的問題,
是大腦會突然「斷掉」、「空掉」、「不在那裡」。
而我最可怕的地方是——
我外表看起來冷靜,
還能嘻嘻哈哈玩笑,
還能讓醫師以為我好轉了。
但我腦袋裡的黑暗、斷線、無意識、憤怒、混亂,
誰都看不懂。
醫師也沒料到。
我只好冷笑。
那不是快樂,是荒謬。
🧩 我現在用小孩的認知在面對大人世界
寫到這裡,差不多了。
我想說的其實很簡單:
到現在的我,
仍然是用一個「小孩的思考、理解、認知」,
在努力面對整個大人世界。
我不是在演,
也不是想要博取關注。
有些人要經歷這麼多痛苦,
才會被看見。
創傷,不一定要有血,
不一定要有外傷,
不一定要有生死交關。
它可以是一間公司,
長期推卸責任、長期放任錯誤、長期假裝沒事。
也可以是一個制度,
冷漠到讓一個員工失去生存能力,
連吃飯、生活、求助都變成奢侈。
這種創傷,不在醫學教科書裡,
卻活生生存在許多勞工身上。
我只是其中之一。
而我今天還能打字、還能寫下這些文字,
只想讓大家知道——
勞工也有痛。
這種痛,不該被忽略,也不該被推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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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這些,不是為了讓人覺得我可憐,
不是要你們理解我心裡有多痛、我承受了什麼。
那些對我來說都不是重點。
我真正想要的,是——
讓更多職災勞工被看見。
讓更多人知道:
有多少勞工,是為了家、為了毛孩子、為了活下去,受了傷
還在創傷裡苦撐到最後一刻。
他們不是不努力,
不是玻璃心,
不是脾氣差。
而是被壓到快毀掉了,
還在撐。
我只是其中一個。
如果我的故事能讓另一個快撐不住的勞工知道:
「你不是一個人。」
那我願意把全部的痛都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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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出去,比讚嘆重要。
因為只有被看見,
那些孤立到快壞掉的勞工,
才不會真的消失。
最後,我想說:
切記——堅持自己生命
不要太努力。
太努力,
就會變成一種壓力。
職災勞工不需要證明什麼,
只須暫時好好"安心"地休息、
簡單地、
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