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節的隔天，我和爸媽到附近的溪谷散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人已經進入了溪谷旁的住宅區。突然，一個陌生男子迎面走來。
「不好意思打擾你。」
我們停下腳步，看對方有什麼話要說。
「你們知道哪裏能拿到招待嗎？」見我們愣了一下，他又說：「哪裏可以拿到食物？」
「你是想買東西嗎⋯⋯」我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不確定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聽著！我很寂寞，而且我很餓。我想知道哪裏可以拿到食物？」
爸爸聽到這裡，手伸到口到準備掏錢包。
「我不是要錢。」他看著我，又看著爸爸。「我這個問題問你，還有你。你可不可以給我一點吃的？如果你不給我吃的，我就會死掉。」
我和爸爸同時掏出糖果，「我有糖果。你要糖果嗎？」
「我不要糖果，我有糖尿病。」
「你有糖尿病啊？那糖果確實不行。那你能吃什麼？」
「我想要巧克力棒！」
「我們沒有巧克力棒。」我們拍拍口袋，然後指著附近的一間藥妝店說：「但是那裡有藥妝店，有賣巧克力棒。」
「哪裏有藥妝店？在哪裏？」
我和爸爸一同比著藥妝店的方向，「就在哪裏。大概前面不到兩百公尺的地方。」其實就在他前來的方向，他轉頭就能看到。
「聽著，如果今天你們不幫我，我就會死掉。到時候上帝會問你們，是不是有一個人向你們尋求幫助，結果你們沒有幫助他，讓他死掉了。上帝會責怪你們，你們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聽到他在情緒勒索，我開始有點不高興了。「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可能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他問：「怎麼是我自己的選擇？」
「你問我有沒有食物，我們說要給你糖果，你自己不要的！」我拉著媽媽，快步往前走，不想再跟他糾纏。
「我沒有說不要⋯⋯」他怯弱地說。
我們又拿出糖果，他沒接過。
「算了。拉倒！」爸爸說。
我們快步離開現場，還好他沒有跟過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和爸爸媽媽還在討論，真是奇怪的一個人。說有糖尿病，不能吃糖果，卻能吃巧克力棒。而且說不要錢，但是跟他說藥妝店可以買巧克力棒，他又裝傻一直問在哪。
爸爸說，他本來想，如果那個人願意跟他一起走兩百公尺，他會買巧克力棒給他。可是他又不願意走的樣子。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我說，他可能就是想要你陪他一直瞎聊下去，他說他很寂寞。爸爸說，那他不能陪他。
我想，他並不是壞人。他也未必真的想要別人給他吃的。他可能只是想要交朋友，卻不曉得如何跟人相處。就好像他最早問的那樣，他或許只是想要人家給他一個treat。
說不定他就是一個沒有長大的老小孩，錯過了萬聖節、拿糖果的機會，以為我們會有東西招待他。說不定，在他的預設情境裡，我們會跟他說，「我們家裡有很多巧克力，你要跟我們回去拿嗎？」
他不明白的是，今年我們家完全沒有慶祝萬聖節。沒有佈置，也沒有買糖果來發。我們早就說好了，今年家裡的燈要關得暗暗的，然後如果有人來要糖果，我們就裝作沒人在家。
事實上，今年根本就沒人來敲門。社區裡的孩子一個個長大了，新生的小小孩越來越少，會來要糖果的孩子已經不多了。過去幾年，為了發糖果，家裡買了糖果都發不完，只能自己慢慢吃掉。買的少怕不夠發，買的多了又吃不完。今年決定不麻煩了。
萬聖節就是這樣一個日子。給小孩過的。
可惜我來的時候，已經過了那個年紀。那時候家裡的經濟也不好，沒辦法讓我們裝扮成什麼模樣。所以，我也沒真正過過萬聖節。
你們呢？會為了萬聖節特別佈置和裝扮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