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豆知識31
耶律齊為什麼沒能學齊降龍十八掌？
在二版的金庸故事中，有一個設定很重要，那便是「耶律齊」沒能學齊降龍十八掌。
請看《倚天屠龍記》第三十三回「簫長琴短衣流黃」：
「上代丐幫所傳的那降龍十八掌，在耶律齊手中便已沒學全，此後丐幫歷任幫主，最多，也只學到十四掌為止⋯⋯」
這個設定，雖然在第三版中被更正，不過老衲以為，這是一段非常重要的設定。
為什麼耶律齊會沒學全降龍十八掌？這點，真正混過「傳統武林」的都會會心一笑，不言自明，那當然是因為：郭靖生了兒子郭破虜，而郭靖的武功，只會把最全面的教給親生兒子，而不會給耶律齊。
耶律齊雖是女婿，可終究是「半子」，在古代「傳子不傳女」的中國文化圈，那是不可能全盤接收郭靖的武藝的。
郭靖要毫無保留地教耶律齊，只有一種狀況：那就是郭靖自己沒生兒子、或者自己的兒子不成材的情況下，郭靖才有可能把壓箱底的降龍十八掌，全數教給耶律齊。
郭靖生了郭破虜，有了親生兒子，而且親生兒子又肯練，那以古代的「江湖規矩」，當然是傳子不傳婿。
老衲這幾句話，不是胡扯，俺師傳老衲心意六合拳時，就說過：「這拳，是回教的護教神拳，是我的傳家之寶，要不是我沒有兒子，那是不可能這樣全數交給你的。」
老衲當時年紀小，不懂事，還以為俺師這是在開玩笑呢，後來跑江湖混社會多了，才知道俺師所言非虛，在古代的武林中，傳子不傳女、傳婿不傳女，都是常態。
這就像某摔跤大師過世後，其孫也出來公開說：爺爺的摔跤功夫，最全面的、最完整的東西，都在我手上，其餘爺爺教的其他徒弟，學的都不全、也不完整。
這件事是公案，不過別人怎麼想俺是不曉得，但以老衲的個人之見，是這樣的：
對某摔跤大師而言，他手上的摔跤，恐怕好比王永慶家的台塑集團、徐旭東家的遠東集團，或者是希臘船王歐納西斯的家族船業，不會輕易交到外姓人手上。
摔跤大師的故事，大夥都是曉得的，便不多提，老衲另外再講其他幾個親眼見過的故事，給大夥品品。
當年，有個山老師，是眾所公認的內家拳高手，因著做生意、有現錢，又豪爽的緣故，得上一輩圈內許多名家傳過秘法。
後來因著戰亂，山老師流落異鄉，生意網也斷了貨源，只得鬻拳維生，彼時有水氏一族，敬重山師拳藝，將山師請到水家授拳。
山師後來藉著水氏一族的供養，在異鄉討了新的夫人，生了八個子女，雖未大富，也算小康，當然，山師將手上的功夫毫無保留地交給水氏一族做為報答。
老衲原來聽這故事，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最近在水管上見到水氏一族的老外徒弟，示範山老師當年傳給水氏的內家拳功法，卻很詫異。
那水氏的老外徒弟，示範的拳法外形都對，只是內功單操法，卻有明顯的問題。
山老師鬻拳為生，傳出的拳路、拳招自然很多，教材編得多，學費才能收得長久，這不意外，不過山老師最珍藏最秘的是他的內功單操法，共有十項，這十項單操法，是山老師年輕時與師兄弟們遍訪名師，花大錢拜師學藝，去統整出來的內家拳內功單操法。
當時與山老師一起統整這十大內功單操法的師兄弟，後來去了香港，所以香港的傳承，內部，也有這十大單操。
為什麼老衲會說：水氏一族傳給老外徒弟的十大單操，有些許問題呢？
因為老衲曾見過山老夫人。
老衲年輕時，長得帥，個性又好，人見人愛，有師長輩拉老衲一把，說山老夫人是當年傳奇拳師山老師的遺孀，小衲你要不要去見見？老衲一聽，自然說好。
山老夫人見到老衲，又見老衲演示武藝，很是喜歡，說讓老衲給她先夫靈位磕幾個頭，老衲依言磕去，山老夫人很是歡喜，便說：
「小衲，我身邊東西都送人了，沒什麼東西好招待你，不如這樣——先夫秘傳的十大內功單操法，動作簡單，內涵深遠，我當下便傳你可好？」
俺生平第一愛女人，第二愛讀書，第三愛學武，山老夫人要教功夫，當然說好。
於是山老夫人便一招一招，幾個下午過去，傳了老衲這十大內功單操法。
這話不是老衲瞎講，後來山老夫人時常還惦記老衲，托師長輩送了老衲幾張山老師的拳照，氣勢雄渾，山師的是一代高手。
這十大內功單操的功效，確實神異，老衲後來遇到一絕頂高手，要跟老衲比拼內功，那比拼內功的方式古怪，就是兩個人面對面，互相扳動對手的頭顱，誰能扳動對手而自己不被扳動，便算贏。
老衲本來是扳輸對方的，於是回頭苦練月餘這十大單操中的第一式，再回頭找場子，便轉輸為贏，嚇得對方連連吃驚道：老衲你怎麼練出來的？即使照我自己的辦法去練功，也得愈三年才見效，你老衲怎麼有辦法在月餘時間，內功就如此大幅度增長！？
老衲笑而不答，在心底除了給山老師再磕個頭，也給山老夫人追加磕了三顆頭。
老衲以為，自己對山師傳下的這十大單操，有相當理解，結果最近一看水氏一族傳出的老外徒弟，公開演示的東西，居然「行似」而「勁非」，著實大吃一驚。
要嘛是山師未傳水氏一族，要嘛就是水氏一族未傳老外真東西，總之，這種事情說不清楚，人家得了假貨，還會強拗道：「各有各的練法」——只得長嘆一聲：武道不傳且不彰，都是有因緣的。
且不說山師的山門拳藝恩怨，就說當年回族拳師草老師。
回族的草老師，當年以善打著稱，交過手的都說草師手上帶電，又快又嚇人，可惜草師家貧窮困，討媳婦討得晚，六十多歲才生了一個小兒子，自然是疼愛非凡。
草師獨子在草師生前，年紀太小，沒有認真學武，後來草師故去後再找草師當年培養出來的高手弟子學武，結果這批老師兄們，人人都說：
「小草師弟，你來我們家玩，管吃管住，管喝管嫖，就是這個拳法啊⋯⋯草老師當初教了我們，沒道理還回你們草家，拳脈是拳脈，血脈是血脈，得分開說。」
草老師的獨生小兒子，後來六十歲不到就喝酒喝死了，鬱鬱而終，當然他可以仗著父親的威勢到處在拳場騙吃騙喝，還騙著教了幾個自己的徒弟，不過在他心中，想必也是「門清」，草師的武功是草師的，他就是一株小草，半點沒有乃父之功。
老衲說的，都是真實的武林故事，信與不信隨意，只是感嘆俺自個兒傻，常常教學生真東西，還被學生與網友，拿鑽石當玻璃嘲笑。
教拳越久，越感覺古代拳師的保守不傳之必要，太認真無保留地教拳，是俺傻，是俺「Jon Snow, You know nothing.」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老衲年輕時見到郭靖沒教耶律齊全套的降龍十八掌，很為耶律齊感到不忿，自個兒出山教拳、寫文久了，卻越來越能體會郭靖的心境。
「所傳非人，不如不傳」，這八個字真是武林前輩們血淚換來的真金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