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跪在薇花上的人

更新 發佈閱讀 17 分鐘

我一直以為,人的記憶是線性的。

從昨天,到今天,再到明天,像排隊等車一樣乖乖站好。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

有些記憶,是從「很久以前的明天」倒著砸下來的。




沉默先生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便利店裡很安靜。

「⋯⋯是千年前妳和我一起⋯⋯沒完成的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有人在我耳邊開了一槍。

我愣在原地。

喉嚨乾得說不出話。

千年前。

一起。

沒完成的事。

這三個片段像釘子一樣釘在腦子裡,下一秒,整個世界的顏色都往後退了一步。

冷氣聲變遠,冰櫃嗡嗡作響像被關在另一間房。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

眼前這個人,不只是「沉默先生」。

「你、你確定⋯⋯」我勉強開口。

「不是在開一個⋯⋯很過分的玩笑?」

他抿緊唇,沒有回我,只是伸手扶住收銀台,像是那塊老舊的木板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他的指節泛白,指甲輕微掐進木頭的刮痕裡。

那不是準備說謊的姿態,而是準備被判刑的姿態。

我吸了一口氣,胸口卻更悶。

心跳快得不正常。

「⋯⋯好。」我低聲說,「那你講清楚一點。什麼叫千年前?」

這個問題剛從嘴裡出來,我就知道自己要後悔了。

因為那一瞬間,他眼底閃過的不是「想說」——

而是 「想逃」。

「我⋯⋯」他喉頭滾了一下

「我也不記得全部。」

「那你——」

我還沒問完,一陣刺痛突然從額心炸開。

像有人從後腦勺狠狠敲了一下。

世界猛地一歪。

便利店的貨架、收銀台、飲料櫃、他的臉,全都像被扯成一條線,往某個黑洞被吸過去。

我來不及抓住什麼,眼前一片白。

白得不像光,比光更冷。

然後——

記憶砸下來了。




【記憶碎片之一:薇花之地】

風很冷。

我先感覺到的是風。

它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冷得像剝皮,裡面有灰燼、有血、有樹汁,還有一種說不出是花還是霉的味道。

視線慢慢對焦。

腳下是一整片薇花——

比我在薔薇之庭看到的更茂盛、更瘋狂。

花瓣不是暗紫,而是接近純白,邊緣卻透著細細的紅。

風一吹,大片薇花低下頭,又抬起來,像在對誰點頭,又像在送別誰。

地,是濕的。

不是雨,是血。

我躺在其中。

背脊被冰涼的土壤托著,身體每呼一口氣都像在磨裂一條新的傷口。

喉嚨很甜。

那種甜,讓人本能想吐。

我試著抬起手。

手腕有點麻,像不是自己的。

可當指尖碰到空氣,那份熟悉感又突然回來了——

這不是第一次了。

⋯⋯不,這次是最後一次。

有人在叫我。

很遠,又很近的聲音。

「⋯⋯不要睡。」

「⋯⋯看著我。」

聲音顫抖,像剛被丟進冰水裡。

我用力眨了一下眼,世界才勉強聚焦。

眼前,是一張臉。

不太清楚,像被霧蓋住——

但輪廓是熟悉的。

高挺的鼻樑,深陷的眼窩,睫毛被不知道是雨還是淚打濕。

他的長髮沾著血,黏在臉側和鎖骨上。

他跪在薇花之中,抱著我。

雙膝深深陷進血水和泥土裡,膝蓋以下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

他的手臂用力到發抖,像生怕只要鬆一點,我就會像沙子一樣從指縫漏掉。

「看著我。」

他的額頭抵住我的額頭,聲音壓得很低。

「不要閉眼。」

他在哭。

不是抽搐那種嚎啕,而是那種眼淚被硬生生憋回去卻憋不住的哭。

我感覺到他呼吸亂到不成樣子,胸腔劇烈起伏,心跳像在撞我的骨頭。

「⋯⋯你幹嘛哭?」我聽見自己這樣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別人說的。

「閉嘴。」他哽著回答。

「妳別講話。」

我吸了一口氣,喉嚨裡的甜味更重了。

肺裡像有人在拿刀慢慢往外刮。

「沒差啦。」我艱難地笑了一下。

「反正⋯⋯」

他突然用力搖頭,像小孩在否認某件事:

「不要。」

他的指尖更用力掐進我肩膀,好像只要抓緊,我就不會被帶走。

「妳、妳不要再用那個印了⋯⋯」他的聲音發抖。

「求妳⋯⋯」

他說到一半,像是嗆到什麼,憋住沒再講。

我費力抬眼,視線越過他的肩膀。

遠處,光還在燒。

整片天空只有一個顏色——被光燒白的灰。

那是薔薇戰場。

那是我親手撕開的東西。

「⋯⋯已經晚了。」我輕聲說。

他沒說話。

他的肩膀抖得更厲害。

還是那句,沒有被說出口的話:

「不要。」

我覺得有點累。

身體和腦袋都有種奇怪的輕飄感,好像再過一秒,我就會被風整個捲走。

這種時候,正常人應該會很怕吧?

怕痛、怕死、怕消失。

可是我的情緒⋯⋯很平靜。

比他平靜很多。

「你在哭欸。」我伸出手。

那手像是隔了一層水,動作慢半拍。

手臂上、手指間全是乾掉又濕的血。

我還是抬起來了。

用那隻沾血的手,小心地去碰他的臉。

他愣了一下。

我的指尖掠過他的臉頰。

那裡濕濕的。

不是雨,是眼淚。

他閉了一下眼,像是被扎到。

「不要哭。」我輕聲說。

這一次,我比任何時候都認真在拜託他:

「⋯⋯我不想,千年後你還在哭。」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眼睛裡的光一瞬間破掉。

「千年⋯⋯」他喉嚨裡擠出聲音。

「妳為什麼要說這種——」

我沒再聽清楚。

因為胸口突然一緊。

不是心絞痛那種,而是——

整個世界的重量,一口氣砸在心臟上。

我能感覺到嘴角有暖東西溢出來。

他手忙腳亂地要幫我擦,擦到一半卻停了下來,像是被嚇到。

我看到他的手在顫。

指尖沾滿我的血。

薇花在我們身邊一朵一朵折斷,花瓣被血浸紅。

遠處的光撕開整片樹影,像是要把整個世界吞掉。

「喂。」我很想笑,可氣流從喉嚨出不來,只能用眼神去找他的臉。

「看我一下。」

他強迫自己低頭。

我用僅存的力氣,抬手去碰他的眉心。

「這樣⋯⋯」我喃喃。「就算你忘了⋯⋯」

指尖很冰,他的皮膚很燙。

「⋯⋯你還是會知道,你曾經為我哭過。」

他閉上眼。

眼淚再也憋不住,順著我的手背滑下去。

「不要——」

他終於發出近乎嘶啞的聲音。

「我不要。」

我想說什麼,可聲音已經出不來了。

世界開始失焦。

他的臉被拉遠、扭曲,最後只剩下那雙混著水光的眼睛。

我最後看見的是——

他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到滲血。

手死死抱著我,整個人跪在薇花裡,像被折斷的巨樹。

然後,一切被白光吞掉。




【現實】

「——不要哭。」

我聽見自己這樣講。

等我意識到那是我說的時候,聲音已經從喉嚨出來了。

不是在夢裡。

是在便利店裡。

我伸出的手——正碰在沉默先生的臉上。

他的眼睛睜大了。

我們的姿勢荒謬又怪異:

他半蹲在我面前,一手扶著收銀台,一手托住我快要軟掉的肩膀;

而我整個人向前倒,幾乎被他抱住,手指抖著,貼在他的臉側。

那一瞬間,夢和現實重疊了。

薇花、血、淚水、冷風——

全都和便利店的白光撞在一起。

我喘了一口氣,像從水底撐上來:

「⋯⋯你不要哭。」

聲音很輕,可比夢裡更清晰。

他愣住,看著我。

他的眼睛沒有濕。

至少,表面沒有。

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亂了。

他的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壓什麼。

「我沒有哭。」他努力讓聲音冷靜。

「妳在說什麼?」

「⋯⋯對不起。」我慢慢放下手,指尖發麻,手臂一放鬆就像被掐斷的線。

「我、我剛才⋯⋯」

記憶碎片的餘波還在。

胸口悶得慌,喉嚨隱隱有甜味。

我低下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乾乾淨淨。

沒有薇印,沒有血。

只有輕微的顫抖。

沉默先生盯著我的手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才慢慢開口:

「妳又⋯⋯看到了?」

我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這次,看到什麼?」

我盯著地板。

碎玻璃早被掃走,只剩幾條拖把拖過的水痕。

光打在上面,晃得人眼疼。

「⋯⋯你跪在地上抱著一個人。」我說。

「哭得很慘。」

聽起來像是在描述別人的故事。

「那人是誰?」他聲音很輕。

我抬頭,看著他。

臉很像。

眼睛很像。

連那種壓抑的呼吸方式都很像。

可那個記憶裡的人⋯⋯比眼前這個沉默先生更「亮」。

亮得刺眼。

亮得像隨時會被打碎。

「我不知道。」我誠實地回答。

「看不清楚。」

他的肩膀微不可見地鬆了一點,又繃回去。

「那個——」我吞了吞口水。

「被抱在懷裡的,應該是我。」

這句話,比他剛才說的「千年前」更荒謬。

我說出口之後,自己都想笑。

可我笑不出來。

因為喉嚨還在疼。

身體還記得那種「血從裡面往外滲」的感覺。

沉默先生沒笑。

他只是盯著我,像要從我表情裡看出一點真假。

「妳嘴角⋯⋯有血。」他忽然說。

我一愣,下意識擦了擦。

指尖抹出了一點淡淡的紅。

不是從夢裡沾回來的——

是真的。

一股冰冷從腳底往上爬。

我咽了口口水:「這、這是剛才——」

「是薔薇印的反應。」一個陌生卻熟悉的聲音插進來。

我驚了一下,回頭。

塞忒爾靠在店門口,不知何時出現的。

他今天沒有穿昨晚那種浮誇的長風衣,而是普通的襯衫外套,可那張臉再怎麼放低調場景裡也不可能變成路人。

他看起來有點累,眉稍微有點壓,像是熬夜過頭的貴族。

「妳開始回想了。」他淡淡說。

「比預期快。」

沉默先生的語氣瞬間冷下來:

「誰讓你進來的?」

「門沒鎖。」塞忒爾瞟了他一眼。

「而且,這裡現在不算單純的便利店了。」

他抬眼看我,視線掃過我嘴角那抹血,停了一秒,又落在我的手上。

「看到他跪在薇花裡那段了?」

一句話,像釘子一樣釘在我剛爬出來的那片夢境上。

我全身一震:「你——」

「妳死過一次。」他語氣平淡得近乎殘酷。

「不要太驚訝。」

沉默先生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整個人像被點燃。

「閉嘴!」他怒吼。

我第一次看到他這樣。

不是平常那種壓抑著的火,而是——

直接燒起來了。

塞忒爾卻一點也不慌,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他抓著自己衣服的手。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他笑了笑。

「先前是她跪著,讓你在她懷裡死。」

沉默先生的手一顫。

那顫抖不是因為被說中了什麼,而像某個被封印太久的東西在裡面掙扎要衝出來。

「夠了。」他咬牙。

「塞忒爾,你不是說——」

「我說過很多話。」塞忒爾打斷他:「其中有一句叫:『記憶是要付代價的。』」

他甩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領,像是在把被污染的地方擦乾淨。

然後他看向我。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對我那種輕蔑的玩味,而是帶了一點⋯⋯認真。

「薔薇戰爭不是什麼遠在天邊的傳說。」他道。

「妳在千年前用妳的死,勉強把那場戰爭拖到了今天。」

他說到「妳的死」時,語氣沒有起伏,像是說「那杯咖啡是熱的」。

那種冷,比任何誇張的悲傷都來得更刺。

「現在,妳的印醒了。」他指了指我的胸口。

「戰爭就得繼續。」

「為什麼一定要我?」我聽見自己問。

「薔薇這麼偉大嗎?世界一定要打打殺殺才會前進?」

我這句話說得很衝,可心裡其實是慌的。

嘴角還有血,喉嚨還疼,夢裡的畫面還在,一切太真了。

塞忒爾看我一眼。

「妳可以選擇不信。」他說。

「但妳不能選擇不被捲進來。」

「這叫選擇個屁。」我冷笑。

「聽起來只是換個方式說:我沒有選擇。」

他沒否認。

沉默先生突然開口:

「她有。」

塞忒爾微微眯眼:「你打算怎麼讓她有?」

沉默先生轉頭看我,眼神很重。

「妳可以繼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他慢慢說,「當作那些夢只是壓力太大⋯⋯」

「然後?」我打斷他。

「然後妳會死在某個跟今天很像的夜班。」塞忒爾接話。

「嘴角流血,心臟停掉,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

那種平靜,比威脅還可怕。

「這就是妳不面對薔薇印的下場。」他補了一句。

「被印反噬,在毫無意義的平凡中死掉。」

那畫面太具體了。

具體到我能看見自己趴在收銀台後,制服沾了咖啡,手機掉在地上,螢幕還亮著,顯示著某個沒回的訊息。

那種死法,比夢裡那種被光吞掉還要可笑。

「⋯⋯所以如果我『接受』呢?」我問。

「如果我不再假裝自己只是便利店店員?」

塞忒爾看著我,嘴角漫不經心地勾了一下。

「那妳死得會比較有意義。」他回答。

沉默先生猛地回頭:「塞忒爾!」

「我說的是事實。」塞忒爾攤手。

「薔薇戰爭不是遊戲,不會因為你不想讓她死,就改變規則。」

他看著我,眼神再次變得銳利:

「妳身上背的是千年前自己做的選擇,不是我逼妳的。」

千年前——

薇花、戰場、我說「我沒得選」、他跪在地上抱著我。

畫面再次閃了一下。

我頭有點痛,扶著收銀台站穩。

「所以。」我深吸一口氣:「你們的意思是——如果我躺平裝死,就會真的死在這裡;如果我不躺平,去面對那個什麼薔薇戰爭,可能還是會死,但是⋯⋯至少不是白死。」

塞忒爾想了想。

「可以這麼理解。」他點頭。

「妳還可以選擇一件事。」沉默先生忽然說。

我們兩個同時看向他。

他握緊拳頭,像是要把某個念頭壓回去,又壓不住。

「妳可以選擇——不要原諒千年前的我。」

這句話,完全不在我預期裡。

我愣住:「什麼意思?」

「薔薇戰爭不是單向的。」他低聲道。「不是只有妳一個人的選擇導致的結局。」

他抬眼看向塞忒爾。

「我做了什麼,你不會提醒我嗎?」他問。「你不是最清楚嗎?」

塞忒爾望著他,神情很淡。

「你確定要現在就知道?」他反問。

沉默先生沉默了幾秒,最後搖頭。

「⋯⋯不。」他說:「我沒資格知道之前,不該讓她知道。」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的是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過來——

他比我更害怕回想起來。

因為一旦想起來,他可能會發現自己不只是千年前抱著我的人,

也可能是——

讓我死在懷裡的那個理由本身。

「好。」我吸了一口氣。

肺裡還有殘存的甜味,血的味道像某種提醒。

「我先不追究誰對誰錯。」我說。

「因為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看著兩個男人。

一個站在光線能照到的地方,一個站在陰影裡。

一個壓抑得快碎,一個冷得好像一直旁觀。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他們都沒說話,等我。

「我不能再當作自己只是打工仔。」我慢慢說。

「不能再用『平凡人生』那個說法,來安慰自己。」

那個辭彙在此刻顯得極度諷刺。

薇花、印記、薔薇庭、戰爭、千年前的死——

這些東西擺在我面前,再說「我只是普通人」就太矯情了。

「所以⋯⋯」我抬頭:「薔薇戰爭的第一步是什麼?」

塞忒爾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之前那種測試的笑,而是帶了一點「果然如此」的味道。

「第一步很簡單。」他說。

「妳得先離開這間便利店。」

「⋯⋯這麼具體?」

「妳如果繼續在這裡上班⋯⋯」他聳肩:「要嘛在收銀台後死,要嘛這間店會變成戰場的臨時出口,哪種都不太適合作為普通便利店的結局。」

這個理由很實際。

實際到讓人想罵髒話。

「我明天就辭職。」我說。

這句話說得比想像中乾脆。

也許,是因為我知道——

即使不辭職,很快也會被動「離職」。

塞忒爾點頭。

「至於真正的第一步——」他接著說。

「是妳必須自己走回薇之庭。」

那裡是薔薇決鬥的場地。

是戰爭的門。

也是千年前,我死過一次的地方。

「我怎麼走?」我問。

「像上次那樣被你們扔進去?」

「這次不會有人扔妳。」塞忒爾道。

「妳自己會走。」

他看著我,眼神完全收起遊戲心態,只剩下冷靜:

「因為妳身上的印,會開始帶路。」




那一刻,我忽然感覺到胸口的某個地方在發燙。

不是皮膚,是更裡面。

薇印不在掌心,不在額心,而是——

在心臟附近。

像一個還在睡的東西翻了個身。

我吸了一口氣,慢慢把手按過去。

沒有跳動,沒有光。

只有那份鈍鈍的灼熱。

「⋯⋯好。」我說。

「你們帶路也好,不帶也罷,反正——」

我抬頭,看著滿地拖過的水痕和還沒補貨的貨架,還有那台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深夜節目廣告的螢幕。

「我已經回不去原來那種人生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心裡卻意外地——輕了一點。

像是某個拖太久的決定,終於被按下「確認」。

沉默先生閉了閉眼。

「我會一直在妳旁邊。」他低聲說。

那語氣不是承諾,而是某種自我宣判:

不管千年前發生什麼,他這次不打算再逃。

塞忒爾笑了一下:「希望你這次不要又跪在薇花裡抱著她哭。」

沉默先生沒回嘴。

我卻在那一瞬間,腦子又閃過那個畫面——

薇花、血、男人跪在地上,抱著我,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我臉上。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一切都還沒開始,但戰爭已經在那一刻,安靜地往前推了一格。

薔薇戰爭——

從我決定不再用「平凡」當藉口的這一秒開始。


留言
avatar-img
Khang Ngan 小說俱樂部
2會員
53內容數
廢土末日小說~~
2025/11/23
我的夢開始得毫無預兆。 沒有聲音,沒有畫面,只有一塊巨大的、黯淡的光。 光的中央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像男人,又像影子。 他揚起手,指尖擦過我的額心。 溫度透進皮膚的一瞬間,夢開始破裂。 接著,我看到第一段碎片。 (記憶碎片一) 滿月、樹梢、冷風。 白色的薇花在腳下鋪開,像
2025/11/23
我的夢開始得毫無預兆。 沒有聲音,沒有畫面,只有一塊巨大的、黯淡的光。 光的中央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像男人,又像影子。 他揚起手,指尖擦過我的額心。 溫度透進皮膚的一瞬間,夢開始破裂。 接著,我看到第一段碎片。 (記憶碎片一) 滿月、樹梢、冷風。 白色的薇花在腳下鋪開,像
2025/11/23
便利店的燈光還在微微抖動。 塞忒爾那句——「妳的名字,終於回來了。」——像是某種看不見的開關,被他用指尖輕輕按下。 我胸口那顆石頭裂得更開了一點,裂縫裡滲出一股說不出的灼熱。 不是疼,而是——被迫甦醒的感覺。 「妳——」沉默先生還抓著塞忒爾的衣領,側過頭看我,「現在立刻離開這裡,還來得及——
2025/11/23
便利店的燈光還在微微抖動。 塞忒爾那句——「妳的名字,終於回來了。」——像是某種看不見的開關,被他用指尖輕輕按下。 我胸口那顆石頭裂得更開了一點,裂縫裡滲出一股說不出的灼熱。 不是疼,而是——被迫甦醒的感覺。 「妳——」沉默先生還抓著塞忒爾的衣領,側過頭看我,「現在立刻離開這裡,還來得及——
2025/11/23
早上醒來的時候,我第一個念頭是—— 我不想去上班。 第二個念頭是—— 我沒有錢可以不上班。 鬧鐘在床頭吵個沒完,我把手機抓起來按掉,又盯著螢幕發了幾秒呆。訊息欄裡躺著店長昨晚丟來的排班表截圖,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我今天夜班: 22:00–06:00。 我盯著那串數字,腦子裡自動浮現出便利店的
2025/11/23
早上醒來的時候,我第一個念頭是—— 我不想去上班。 第二個念頭是—— 我沒有錢可以不上班。 鬧鐘在床頭吵個沒完,我把手機抓起來按掉,又盯著螢幕發了幾秒呆。訊息欄裡躺著店長昨晚丟來的排班表截圖,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我今天夜班: 22:00–06:00。 我盯著那串數字,腦子裡自動浮現出便利店的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賽勒布倫尼科夫以流亡處境回望蘇聯電影導演帕拉贊諾夫的舞台作品,以十段寓言式殘篇,重新拼貼記憶、暴力與美學,並將審查、政治犯、戰爭陰影與「形式即政治」的劇場傳統推到台前。本文聚焦於《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的舞台美術、音樂與多重扮演策略,嘗試解析極權底下不可言說之事,將如何成為可被觀看的公共發聲。
Thumbnail
賽勒布倫尼科夫以流亡處境回望蘇聯電影導演帕拉贊諾夫的舞台作品,以十段寓言式殘篇,重新拼貼記憶、暴力與美學,並將審查、政治犯、戰爭陰影與「形式即政治」的劇場傳統推到台前。本文聚焦於《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的舞台美術、音樂與多重扮演策略,嘗試解析極權底下不可言說之事,將如何成為可被觀看的公共發聲。
Thumbnail
柏林劇團在 2026 北藝嚴選,再次帶來由布萊希特改編的經典劇目《三便士歌劇》(The Threepenny Opera),導演巴里・柯斯基以舞台結構與舞台調度,重新向「疏離」進行提問。本文將從觀眾慾望作為戲劇內核,藉由沉浸與疏離的辯證,解析此作如何再次照見觀眾自身的位置。
Thumbnail
柏林劇團在 2026 北藝嚴選,再次帶來由布萊希特改編的經典劇目《三便士歌劇》(The Threepenny Opera),導演巴里・柯斯基以舞台結構與舞台調度,重新向「疏離」進行提問。本文將從觀眾慾望作為戲劇內核,藉由沉浸與疏離的辯證,解析此作如何再次照見觀眾自身的位置。
Thumbnail
本文深入解析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對易卜生經典劇作《海妲.蓋柏樂》的詮釋,從劇本歷史、聲響與舞臺設計,到演員的主體創作方法,探討此版本如何讓經典劇作在當代劇場語境下煥發新生,滿足現代觀眾的觀看慾望。
Thumbnail
本文深入解析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對易卜生經典劇作《海妲.蓋柏樂》的詮釋,從劇本歷史、聲響與舞臺設計,到演員的主體創作方法,探討此版本如何讓經典劇作在當代劇場語境下煥發新生,滿足現代觀眾的觀看慾望。
Thumbnail
《轉轉生》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融合舞蹈、音樂、時尚和視覺藝術,透過身體、服裝與群舞結構,回應殖民歷史、城市經驗與祖靈記憶的交錯。本文將從服裝設計、身體語彙與「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結構出發,分析《轉轉生》如何以當代目光,形塑去殖民視角的奈及利亞歷史。
Thumbnail
《轉轉生》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融合舞蹈、音樂、時尚和視覺藝術,透過身體、服裝與群舞結構,回應殖民歷史、城市經驗與祖靈記憶的交錯。本文將從服裝設計、身體語彙與「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結構出發,分析《轉轉生》如何以當代目光,形塑去殖民視角的奈及利亞歷史。
Thumbnail
珠璣一隻手指捲著臉側的小辮子,笑道:「你們不會想知道的。」
Thumbnail
珠璣一隻手指捲著臉側的小辮子,笑道:「你們不會想知道的。」
Thumbnail
幾百年前,幽冥國的聖女是眾人景仰的象徵,她的聖潔與仁慈曾是全國的信仰。然而......
Thumbnail
幾百年前,幽冥國的聖女是眾人景仰的象徵,她的聖潔與仁慈曾是全國的信仰。然而......
Thumbnail
他低著頭叫了聲:「爸……爸爸。」
Thumbnail
他低著頭叫了聲:「爸……爸爸。」
Thumbnail
山澗間的一條狹道上,有兩個一大一小的身影。
Thumbnail
山澗間的一條狹道上,有兩個一大一小的身影。
Thumbnail
她陡然垂下頭,像一隻待宰的羔羊般,倒坐原地一動也不動。
Thumbnail
她陡然垂下頭,像一隻待宰的羔羊般,倒坐原地一動也不動。
Thumbnail
她自牙縫中緊繃地擠出兩個字:「可笑!」
Thumbnail
她自牙縫中緊繃地擠出兩個字:「可笑!」
Thumbnail
他大感不妙,自己不安的預感竟要成真了!
Thumbnail
他大感不妙,自己不安的預感竟要成真了!
Thumbnail
「你憑甚麼認為區區一個人類,有能力保護奇種?」
Thumbnail
「你憑甚麼認為區區一個人類,有能力保護奇種?」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