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關於我以為是受益人,結果是背鍋俠這件事
秋冽泉新居-書房 晚上
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秋冽泉剛進去沖澡。
甄芽絔站在走廊,盯著那扇半掩的門。
秋冽泉的書房,幾乎是這個家的「隱形禁區」。他從來沒有明言禁止她進入,卻總以一種「體貼」的口吻淡淡劃出界線:
「書房太亂,裡頭有些機密文件,你不要費心,林嫂會處理。」
當時聽起來是體貼,現在回想起來,更像是一道不容跨越的隔閡。
連林嫂都能進去,她不行?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秋冽泉對她毫無防備,未曾上鎖,門軸轉動得毫無阻礙。她走進了這間「理論上她也算女主人、實際上卻充滿陌生感」的書房。
只有一盞昏黃的燈光,孤零零地落在工業風的書桌上。三個終端螢幕並排亮著,沒有休眠。幽藍的冷光交錯映在她臉上,像覆上一層薄薄的冰霜。
她本來只想瞄一眼,真的只是好奇心作祟,想知道他深夜忙碌究竟在看什麼。
視線掠過,在一份尚未關閉的 PDF 文件上停了下來。
【TRUST_4471_Q4季度資產結算表】
信託代號:「叢林」防禦性資產 (Jungle Defense Asset)
原受益人: A.G (Anonymous Group / 匿名群組)
變更後受益人: 甄芽絔 (ID:A214875987)
她愣在原地。
心臟用力揪了一下。
他把她寫進了受益人?這是……驚喜嗎?是他默默給她的保障嗎?
但下一秒,她身為前銀行行員的職業本能,視線自動滑向了下方的資金流向。
這一看,讓她的血液瞬間凍結:
【交易明細】
資金來源: Lynwood Anchor Trust(林伍德錨點信託)
註冊地:卡芮瑟角(知名避稅港)
入帳時間:W.E. 3313/11/15 09:14:22
中轉帳戶: 甄芽絔 (信託代管)
出帳時間: W.E. 3313/11/15 09:17:45
資金去向: Brightrun Endowment SPC(光馳專屬目的公司)
註冊地:索爾布里克
備註:資產清洗完畢。
3 分鐘 23 秒。
一筆巨額資金在她的名下「過水」。
甄芽絔的手指瞬間變得冰涼,指尖因為恐懼微微發麻。
她太懂了。以前在 B 區分行做內勤,她曾核對這種時間差,學著抓過這種異常交易。
在銀行合規守則裡,這叫「Layering(分層化)」——典型的洗錢節奏。
利用一個看似乾淨、背景單純的「自然人」,讓資金過水一次,切斷追蹤鏈,然後迅速轉移到安全的避稅天堂。因為她是 B 區平民,背景乾淨得像張白紙,是監管單位最容易忽略的死角。
原來……他給她的那張黑卡,不問她開銷,是代價?
原來……他給她的「受益人」?不是受益財富,是受益「風險」?
浴室水聲停了。
甄芽絔嚇得轉身衝出書房,躲進客用廁所,門一關上就像躲進了救命艙,背脊死死抵著冰涼的磁磚,大口喘氣。
「芽絔?」門外傳來秋冽泉低沉的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毫無戒心。
「你在哪?」
「我……在大號。」她撒謊。
她雙手死死環抱著自己,感覺整個房子的氧氣都被剛才那份文件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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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週後
溫傣姙諮詢室 19:20
溫傣姙一如往常把諮商室的燈調到最暗,只留下一圈暖黃色的桌燈。但今天那光線像是審訊室裡的聚光燈,照得甄芽絔無所遁形。
「你老公說,」溫傣姙輕聲說,帶著一種早已看透結局的悲憫:「他們家最近在做『金融結構調整』?」
甄芽絔點點頭,雙手死死絞在一起。這是她躲在廁所那天,隔著門板聽到秋冽泉講電話時捕捉到的關鍵詞。
「他說信託……是……退場工程,為了安全。」她聲音小得像蚊子。
「嗯。」溫傣姙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鼻音。
「秋家把資產轉往信託、基金會、離岸結構。目的是什麼?很簡單,就算秋家在國內倒了,錢還在海外。」
她身體前傾,直視甄芽絔的眼睛,補上了最殘忍的一刀: 「這流程最需要什麼?乾淨的介質。」
她停一下,讓話慢慢滲進人心縫裡。
「最好是一個乾淨、查不到背景、 B 區出身的……人頭。」
甄芽絔呼吸一滯。
「芽絔,」溫傣姙語氣溫柔得像針劑裡的麻醉劑:「你以為『受益人』是給你錢嗎?在這種結構裡,受益人是用來背責任的。」
「資金從你名下過一次,洗乾淨了,轉走了。萬一以後金管會查起來,路徑斷在你這裡,坐牢的是你,錢在他們口袋裡。」
「你可能……就是秋家精挑細選的『外族配偶』介面。」
「你回想一下,婚前簽的那疊協議……你真的有細看嗎?」
甄芽絔愣住。記憶回溯到婚禮前,秋冽海面無表情地遞給她終端和一疊厚厚的文件,說:「這是家族例行公事,詳閱過後,沒有問題,簽個字就好。
秋冽泉當時在旁邊說:「簽吧,不會害你的。簡單來說,就是你不能把秋家的事情講出去,要保密。」
於是她簽了,連看都沒細看,因為她信他。
「那個協議,」溫傣姙輕聲說,「不是為了保護你,是要防你。防你分財產,也防你查帳。」
「也許你可以去銀行查查『配偶共有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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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A 區銀行總行-VIP 貴賓室
甄芽絔坐在真皮座椅上,卻覺得冷得像雪窖。
櫃員是一名妝容精緻的高擬真仿生人,為了確保零洩密。那禮貌的微笑,精準得像經過最嚴密的校準。
她面前,是一疊剛列印出來的熱騰騰文件。這裡沒有溫情,只有冷酷的數據。
【配偶共有資產查詢結果】
查詢人: 甄芽絔
配偶: 秋冽泉
秋冽泉名下資產狀態:
不動產:全數信託(不可分割)
現金流:家族基金會代管(不可分割)
海外帳戶:離岸結構保護(不可查詢)
甄芽絔名下可支配共有資產:
總額:$ 0
備註: 依據婚前/婚內財產協議條款 7-2,配偶雙方採完全分別財產制,且女方無權干涉男方名下任何信託結構之運作。
那個刺眼的「0」,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了她所有的信任。
她的黑卡是附屬卡。隨時能被停。
她住的房是基金會資產。隨時能被收。
她的名字,卻像溫傣姙說的那樣,出現在那些幾億元進出的洗錢流水單上。
她盯著那個「0」,指尖劇烈發顫,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一點都沒有嗎?」她不死心地問,聲音破碎。
櫃員保持著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殘忍地打破了她最後的幻想:「夫人,這是秋家的標準作業。」
「為了確保資產安全,核心成員通常不會持有個人資產。」
甄芽絔走出銀行時,A陽光燦爛得刺眼,卻照不進她心裡的冰窟。
她覺得自己不是秋冽泉的妻子。
她只是一個被圈養的、用完即丟的、隨時準備替罪的——黃金人頭戶。
終端震動,是秋冽泉傳來的訊息:
【說好要一起慶祝我生日,明天一定回家吃飯。買了你喜歡的布丁。】
甄芽絔看著螢幕,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因為感動。
這次布丁沒過期。
但她的愛情,已經在那個「0」面前,徹底腐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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