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個投資策略來說明「投資有沒有對錯」這件事好了。
例如:投資人要如何決定停損與停利的百分比?針對這個問題,主動投資人會提出許多不同的參數與建議,沒有絕對的對錯,全看個人的接受度。
但指數化投資就不同了,相關規則並沒有爭議。
在指數化投資的理論中,並不存在停損與停利的策略。我們依照「買進並持有」與「再平衡」來處理資產波動:賣出漲幅較高的資產,買進相對下跌的資產。這個過程看似與停損停利的部分動作有些類似,但目的完全不同。
我們的目標是恢復資產配置的比例,並持續持有所有資產。當有人用停損或停利的方式處理指數化投資中的資產時,我們會說「這是錯的」。
之前甚至有社團成員因為股市重挫、股票比重下跌超出自己的預期,不敢繼續定期定額與再平衡;對此我們也會明確提醒他:「這是錯的」。
投資人可以說自己無法接受這種「違反人性」的投資策略,但在指數化投資的定義中,並沒有讓個人主觀看法介入的空間。
如果有人反駁「投資沒有對錯」,事實上只是因為他錯誤地使用了指數化投資的方法。
真正值得討論的頂多是:
1.再平衡的時點該怎麼訂?
2.比重應該調整到多少?
3.或是股票比重一開始是否設定得太高,導致自己無法承受下跌幅度?
再平衡或許可以做,也可以不做,因為大原則仍是「買進並持有」。
再平衡的頻率與比重本身沒有絕對對錯,但前提是要有明確的執行標準。細節就不在此討論,因為今天的主題是探討「停損與停利」是否有對錯。因此,錯了就是錯了,因為一開始的定義就如此。指數化投資的確是存在明確對錯之分的。
延續上一篇「投資有沒有對錯」文章的討論,指數化投資人很明確地告訴你指數化投資是有對錯之分的。於是有些投資網紅開始提出「沒必要這樣堅持」、「我感覺不需要這樣」、「指數化投資人不懂得海納百川」…等言論,來反對我們堅持指數化投資的動機。
所以接下來要討論的題目就是「為什麼指數化投資需要堅持指數化投資的規則」。這個題目從字面上來看有點像繞口令,當然不是我們不懂得海納百川,而是只有堅持某些規則,我們才能用最低的費用獲取市場報酬。
指數化投資是一種經過科學驗證後提出的投資策略。在還沒編列出指數之前,投資人沒有一個整體股市漲跌的參考。於是有人就跳出來編列一個指數,將某些具有代表性的股票,用平均加權的方式計算出數值,以後只要用每天最新的股價重新算一次,就會得到今天整體股市是漲還是跌。
指數的發展細節可能有些出入,但這個用平均加權方式計算的指數,好像應該就是現在美股的道瓊指數;之後又發展出用市值加權方式計算的指數「標普500」。隨著共同基金開始流行與發售,基金經理人的投資績效也開始被檢視。至於怎麼檢視?有好事的人就開始用指數來比較了。
此人與背後的組織名稱我忘記了,但是隨著指數資料的建立,還有收集到願意公開投資績效的基金數據越來越多,該組織就發現能長期打敗指數報酬的基金少之又少。於是又有個好事的大學教授跳出來說:「如果有一檔追蹤指數的共同基金,在長期買進並持有的情況下,對投資人是不錯的選擇。」
接下來就是約翰・柏格快失業了,然後他在內鬥失敗後創立先鋒這家公司。過幾年後先鋒發行首檔追蹤標普500指數的共同基金,可憐的是一開始還募集不到目標金額,推廣的過程還被一堆主動投資業者笑,然後就是...算了,先鋒接下來的故事先跳過吧。
我們該回到主題「為什麼指數化投資需要堅持指數化投資的規則?」因為不遵守這些規則,你就沒辦法取得市場報酬。在七、八十年前的一次科學統計與回測中,學者就發現指數報酬可以打敗眾多專業經理人;散戶投資人的平均報酬率更是低於這些經理人。2025年的今天同樣如此。不只是美國投資界如此,全世界都是這樣,台灣股市也沒有例外。
所以像是投資網紅提出的「指數化投資不懂得海納百川」,其實是忽略了至少 70 年時間裡,指數報酬已經被投資圈與學界用科學與統計手法仔細探討過,包括報酬來源、風險…等。最終產生了更多資訊與企圖打敗指數的策略,但這些舉動也只是證明了一件事:單純的買進並持有指數,是很難被主動投資策略打敗的。
這就是回答「為什麼指數化投資需要堅持指數化投資的規則?」的答案:因為堅持指數化投資的績效遠比不堅持來得更好。
接下來就是「輸大盤又何妨,安心最重要」的爭議了,不過這已經從科學統計跳到行為經濟學了。投資偏誤一直以來就是全體投資人的最大心魔,這篇文章就不討論了。
一次寫完好了,接下來,就是「輸大盤又何妨,安心最重要」的爭論了。先給大家看看過去幾年來,我所收集到的「輸大盤又何妨」金句:
輸大盤又何妨,打敗自己才重要。
輸大盤又何妨,繳學費是應該的。
輸大盤又何妨,安心最重要。
輸大盤又何妨,你們指數仔只是剛好站在風口上。
輸大盤又何妨,不要賠錢就好。
輸大盤又何妨,當大盤有 27% 時,你有 5% 就是 70 分了。
輸大盤又何妨,K>80 還虧損,大不了套牢就好。
輸大盤又何妨,海納百川比較重要。
輸大盤又何妨,因為我的理財書有效期限只有一年。
輸大盤又何妨,在那邊痛苦地區分那是主動還是被動,誰在乎?
輸大盤又何妨,只要我少算了 1989 年到 2002 年底的股息,就得花 18 年、到了 2007 年才解套。你肯定會懷疑人生,但不會懷疑老師算錯。不過投資網紅的粉絲應該從此再也不會相信「指數化投資」了。
輸大盤又何妨,看不起你們這些 7% 仔,我們可是平均報酬低於 7% 的主動投資人。
輸大盤又何妨,我們是為了興趣。
輸大盤又何妨,努力嘗試過後而失敗,比起直接承認自己就是失敗的那個人、直接選擇平庸好多了。
輸大盤又何妨,(主動投資)遊戲本身的樂趣和數學的奧妙,也有很高的價值。
輸大盤又何妨,反正你們都是靠台積電。
以上這些回應,有些像是狡辯,多數則屬於行為經濟學的範疇。行為經濟學在台灣也有教授研究與分享。此學科的起源與發展史,我印象最深刻的三位代表人物分別是:丹尼爾·卡內曼、阿摩司·特沃斯基,以及理察·塞勒,只是前兩位都已經過世了,最後一位好像還以自身對於不當行為的研究心得為投資策略,設計的一檔基金,不過績效如何我就沒去追蹤了。
回到行為經濟學中最常被提到的名詞——「投資偏誤」。它指的是投資人在做決策時,因個人心理因素影響而做出的不理性行為。很常見的一種偏誤就是「定錨效應」,例如覺得台股要跌到 17,300 點才要買、0050 要跌破 40 元才能進場……等等。
另一個則是「從眾效應」,指投資人很容易跟著人多的地方走:大家喊買,你就想買;大家喊賣,你就想賣。在同溫層的影響下,你放棄自己的判斷,只是跟著投資網紅的話做決策。
這些偏誤會帶來什麼影響呢?答案是有的。
一些關於共同基金績效的統計指出,共同基金的平均報酬大約落後指數 2% 左右。根據約翰.柏格(John Bogle)的解釋,這 2% 差不多就是基金費用的影響,這樣的結論也很好理解。
也就是:實質報酬率 = 市場報酬 − 費用
接下來是另一個更有趣的數據:那麼,同期間投資這些共同基金的「散戶投資人」的真正績效是多少呢?詳細數字我忘記了,印象大約是再少 2% 左右。
舉例來說:
若統計期間指數年化報酬率是 10%
共同基金平均年化報酬率是 8%(平均費用是2%,10%-2%=8%)
實際上基金投資人的平均報酬只有 6% 不到。
為什麼基金投資人會比共同基金的平均報酬還差?
因為投資人喜歡主動操作。他們會依照當年的投資網紅建議,一年又一年嘗試找出「下一年最會漲的基金」。他們會停損停利、會想等基金淨值跌到 40 元才買、套牢時有時加碼、有時假裝沒看到。
總之,幾十年來散戶的自我辯解都沒變過,只是換個人講而已。這些不理性的行為最終導致績效落後市場,散戶當下或許能接受,但財富就是有明顯差距。
而這個看似「小小的差距」(年化報酬差 4%),在 20 年後會造成多大的財富落差呢?至少是 兩倍以上。同樣的投資金額與時間,指數化投資可能有 2,000 萬資產,而你不到 1,000 萬。
如果你明白這些差距多數來自「投資偏誤」,
剩下的,就是你的個人選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