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關於我的眼淚其實是軍規火藥這件事
18:42 PM C 區 安全屋 (秋冽泉攻堅前)
甄芽絔縮在後座,腦子像被髒水泡過一樣混濁。
明明她只是想哭著逃離秋冽泉那種近乎壓迫式的沉默和限制,結果現在卻坐在這台陌生的休旅車裡,被人半拖半拎地強行帶離。
事情開始得太快
她記得自己只是在安全屋的沙發上閉了一下眼,結果下一秒,門被敲得震天響。衝進來的人不是溫醫師,也不是金先生,而是金畝堂的副手。那張臉上早已沒了平常那種油條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她從沒見過的凝重與暴躁。
「快收。現在。立刻上車。」急得像在報火警。
甄芽絔完全沒跟上:「我……我只是借住一晚……金先生說……」
「別問。」男人粗暴地打斷她,接著把一袋全新的衣服塞到她懷裡,沉得像磚頭。「你現在身上每一件東西——可能都有定位器。全部脫掉,換這套。」
男人扔給她的袋子裡,連標籤都沒拆。從內衣到鞋子,甚至連綁頭髮的髮圈都準備好了。
甄芽絔僵住三秒,全身像被掐住呼吸。
「這……為什麼要換到這種程度?」她的聲音細得像風。
男人終於抬頭,視線落在她身上,就像看著一個不知道自己已站在海嘯正前方的小孩。
「因為你要上直播。總不能穿睡衣給全國看吧?」
那回答輕描淡寫,卻像冰塊塞進她的胸腔。
她換衣服時,手一直在抖。脫掉那些舊衣服,就像是在脫掉她最後一層名為「日常」的安全感,赤裸裸地站在了懸崖邊。
外頭傳來男人不耐煩的催促:「大小姐,你好沒?時間在追著你跑耶!」
甄芽絔深吸一口,硬撐著把衣服穿好,打開門。
副手瞄了她一眼,一把奪過那袋裝滿她舊衣服(包含那雙小白鞋)的袋子,轉手直接塞給另一名準備留下來斷後的成員:
「拿去邊境那邊的廢棄工廠。記得安排好玩一點。」 他冷冷補一句:「既然那個瘋狗那麼愛找,就讓他玩到爽。」
甄芽絔臉色倏地白了一半:「為什麼要這樣做?」
副手挑眉,像是在提醒她一個連他都不敢講太大聲的事實: 「你都要離婚了,還希望他來救你?別鬧了,你身上一定被他放過定位器。那男人是控制狂啊!」
那句話像針,毫不客氣地刺穿她的心。 她張著嘴,卻說不出半個字。
她張著嘴,卻說不出半個字。
定位器? 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車子一開動,氣氛徹底變了。前座的兩個男人不再掩飾,冷得像是在執行押送任務。
「她真的沒帶什麼?」駕駛問。
「全部檢查過了。終端拔卡、銷毀。戒指、手錶、耳環全扔了。」副手回答。「很好。至少秋家那個瘋狗暫時追蹤不到。」
秋家。瘋狗。追蹤。
甄芽絔的胃在瞬間縮成一團,酸液翻湧。
-------------------------------------------------------
19:58 濱海公路 (秋冽泉啟動序列規整後)
黑色休旅車在無路燈的濱海公路上急速狂飆,途中甚至停下來換了一次車牌。
甄芽絔還在努力讓呼吸恢復正常,前座突然傳來一句沉重到像掉進深水裡的消息。
「據點都被端了,幾乎同時。」
氣氛瞬間沉下去。
駕駛狠狠捶了方向盤一下:「媽的……秋家真的動手了。那個傳聞是真的,他們養了私人軍隊。」
副手盯著前方黑暗的道路,透過後視鏡,冷聲對著甄芽絔吐出惡毒的話: 「又因為你,死了好幾個夥伴。不……可能更多。他們不會放過我們。」
「如果那個家族真的有四百年的底蘊,那我們這次真的是捅了馬蜂窩。」
甄芽絔愣住,心臟停了半拍:「什麼?死人?四百年?」
副手轉過頭,面露兇光: 「溫傣姙,金畝堂——都死了。你最好把你該做的做到極致。現在我們是背水一戰。」
那兩個名字像被丟進她胸口的鉛塊。 她原本以為是……朋友、靠山、理解她的人。
死了?因為她?
後座另一個負責技術的男人手指在終端飛快滑動:
「沒事,還有海外據點沒端,影分身部隊就位了。媒體通稿已經順著管線放出去。等她開直播,秋冽泉家暴、非法拘禁、還有利用配偶洗錢——三條罪名會同時炸開。」
駕駛咬牙切齒地說:「秋家自找的,本來還想讓他們活到明天。」
前座副手挑眉:「證詞她背熟了吧?別到時候直播卡詞,戲劇效果會減半。」
技術男嗤笑一聲:「放心,她現在情緒亂得剛剛好,這種瀕臨崩潰的狀態,最自然,最有說服力。」
好用。
甄芽絔被這兩個字刺得全身打顫。
像有一根生鏽的鋸條從後腦一路鋸到胸口。
她抬起頭,臉色蒼白得像被抽乾了血: 「等……等一下。我……我是要去做什麼?」
副手這才真正回頭看她。
那眼神裡沒有之前對「秋家少奶奶」的恭敬,沒有安撫,沒有中間色,只剩純粹的輕蔑與嘲笑。
「你以為你是來躲秋冽泉的?」 他冷笑一聲,「甄小姐,你是明天的主角。」
他像劊子手在宣讀程序: 「你嘴裡講出的每一句話——都是往秋家心臟打的子彈。」
「啪」的一聲在她腦中炸開。
她的思緒開始像破掉的高速硬碟一樣亂轉:
主角?子彈?滅頂?……我做了什麼? 我只是……只是哭了幾句……覺得孤單……想離婚……只是說了我的感受……
她的心突然抽緊,手失控去抓車門把手:「不對、不對!我不知道政治!我沒有要害他!我只是想離婚——」
喀噠。
駕駛按下了中控鎖,卡噠一聲,清晰刺耳。
「拜託。」他一句冷聲打斷。
「女人講的話天生有威力。尤其是豪門怨婦的眼淚,那是核武器。」 他像隨口閒聊,但每一下都像巴掌砸在她臉上。 「你不知道,不代表不能用。」
「清醒一點。你還在想著那個男人?」
副手轉身面向她,死死盯著她,開始輸出他們那一套讓無數人瘋狂的理論:
「秋家握著國家命脈,壟斷核心技術,連總統都要敬秋家三分。A 區人口只有全國十六分之一,卻吃掉七成資源。他們住在雲端,吸著我們的血,把我們當螻蟻踩。這公平嗎?」
甄芽絔顫抖著唇:「可是……可是冽泉他……」
副手狠狠瞪她,像抓到一個準備叛教的信徒。
「他,就是那個體制的守門人!」
聲音炸開,「我們等你這個破口——等了三年。你今天做的是正確的!
我們是在拆掉封建遺毒,是在把被 A 區搶走的資源討回來!」
駕駛也透過後視鏡幫腔,毫無自覺地把瘋話當常識:
「你應該感到光榮。你現在不是在背叛丈夫,你是在『大義滅親』。你是平權英雄啊!」
甄芽絔覺得那兩個字沉得不像讚美,更像誰在她肩上放了一座火化場。
她瞬間冷到連骨頭都在抖。
溫傣姙的臉在她腦中浮現:
那個總是耐心聽她抱怨、跟她說「你值得更好的」、說「他不懂你」、說「你很孤單吧」的人。
她第一次意識到——
那溫柔像是精心調的飼料。
不是安慰。是「餵」。
餵她不滿、餵她委屈、餵她痛苦,把這一切養得肥肥的,好在今天這一刻收割。
她胃裡翻湧,像要吐出被強灌的所有情緒。
「……你們……利用我。」她的聲音細得像碎掉的玻璃邊。
車內短短一秒完全靜止。
駕駛透過後視鏡瞟了她一眼,不屑的歪嘴一笑:
「現在才知道?太慢了。」
甄芽絔像被整個世界放棄,整個人縮到座位角落,牙齒「喀喀」地抖。
不是車裡冷氣,是徹骨的冰。
她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理解——
秋冽泉的沉默不是冷漠。
是他拚命用笨拙的方式,在替她擋掉這些黑色泥流。
而那些溫柔的傾聽?
那些「理解她、站她這邊」的人?
全都是陷阱。
陷阱底下鋪著的是計劃、死亡、以及她即將親手摧毀那個愛她的人。
車子在黑暗中狠勁加速,像被推往一個巨大的審判台。
甄芽絔終於明白——
她不是逃離了秋冽泉。
她是被牽著走進一個專門用來毀滅他的劊子手劇場。
而她,就是明天那把被安排在鏡頭前的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