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中研院在台復院,選址南港,當時帶來十幾萬件古物,亟需妥善存放,因此首先興建了一座倉庫,所有研究人員、技術人員與圖書館人員都在其中工作。1955年就來到中研院工作的陳老師說:「我剛來時,也是在這座倉庫辦公。」
後來倉庫被拆除,蓋了史語所的第一棟大樓,不過之後也被拆掉,才興建了現在的歷史文物陳列館。也就是說,現今陳列館的位置,早期正是史語所大樓所在地。
史語所是中研院來台後設立的第一個研究單位。當時中研院只帶來兩個所:人數最多的史語所,以及只有一位研究員(帶著其圖書館藏書)的數學所。數學所後來長期借用台大的空間辦公,因此在南港真正運作的只有史語所。

1955年即來到中研院工作的陳老師
▋史語所歷史文物陳列館的規模與典藏
1986 年落成的史語所歷史文物陳列館,由王大閎建築師設計,樓高七層,一、二樓為展覽室,三樓是古物倉庫與實驗室,四樓為檔案整理工作室,五樓是行政中心,六、七樓則是個人研究室。
陳列館內收藏十四萬餘件文物,包括考古遺物十萬餘件、原摩梯耶( Mortillet)父子收藏歐洲舊石器七千餘件、商周青銅器、居延漢簡與民族學文物等,其豐富度當年幾乎能與故宮分庭抗禮。
徐明松老師笑說,史語所在中研院一直是實力雄厚的單位,早年院士地位極高,因此在建築量體需求上也特別「敢」。

1955年完成的會議室,是中研院南港院區最早的總辦事處辦公室,約在今史語所歷史文物陳列館前半部分

人文大道上的史語所歷史文物陳列館
▋王大閎華人現代建築的詮釋
史語所歷史文物陳列館是王大閎較晚期的作品。他在這裡延續自己「轉化傳統」的建築語彙:不靠大屋頂,也不直接模仿宮殿式造型,而是用更現代、更抽象的方式捕捉華人建築的精神。徐老師認為,他的建築語彙很類似台大法學院圖書館(1963),像是那棟建築的放大版;我則覺得也能看到台大農藝館(1976)的影子。
走近建築時,更能理解王大閎的設計思考:他以「三段式原則」明確區分基臺、屋身與屋頂,屋頂可見仿木構的出挑,強調結構與柱子的連結,並刻意將建築抬高,既方便防水,也讓低樓層保持舒適的使用環境。
入口的車寄造型宏偉,車寄下有「格子梁」帶有中國傳統「井口天花」的意象。雙層的橫梁支撐,目的是穩定結構以及修正視覺上的美感和比例,柱與柱的交接處也模仿木構卡榫設計。
立面上成排的混凝土柱,使梁柱系統清晰可讀;窗框整齊排列,主次結構關係分明。最粗的主梁最為突出,從屋頂連貫至基座;而次結構窗框旁的垂直線條從屋頂向下延伸,但不落至基座,而是在離基座一定距離處收尾。
窗框上緣的橫線比垂直線條更內退,窗戶中央切分的兩條垂直線又更進一步退縮。由此可見,王大閎對結構邏輯相當清楚,絕不混淆。
轉角柱則以凹凸面處理,增加立面細節,不張揚,卻讓立面層次更加豐富。
不過,這個時期的工法已不如六○年代精緻。雖然同樣採用斬石子,但手感略顯粗糙。徐老師說,這不能怪建築師,因為工藝本就容易隨時代斷層而流失:「現在要找到好的斬工也很困難。」即便如此,建築裡仍能看見王大閎一貫的態度。

歷史文物陳列館,王大閎

氣派的車寄,可見仿木構的榫接處理以及格子天花

柱子之間具宮燈意象的排氣孔裝置



仿木構造的結構

主次結構明確,次結構絕對不會落到台基上

仿木構的出挑,強調結構與柱子的銜接關係

台大法學院圖書館

台大法學院圖書館。仿木構的出挑,強調結構與柱子的銜接關係

台大農藝館氣派的車寄

台大農藝館
▋意識形態下的建築形貌
建築中央的中庭是這棟樓的特色之一,讓龐大的量體不致壓迫。然而,部分天井後來被加蓋了,光線與通風都不如原設計。徐老師感嘆:「使用者怎麼看待空間,和建築師原來的想法,常常會有落差。」王大閎晚年也常說:「沒辦法,我們做建築是為業主服務。」中研院的建築也不例外。
同時期的民族所、周邊建築多帶有強烈「傳統味」,這與當時的政治氛圍與意識形態有關。歷史文物館既然要展示傳統文物,建築形式自然也難以完全脫離既有想像,需要有辨識度。就像故宮博物院一樣,業主很需要「能辨識」的建築,因此王大閎當年故宮博物院的競圖,雖然拿到第一名,但因為設計過於現代,且他不願意配合修改,最終就被換掉了。徐老師說:「不是社會有問題,而是王大閎走得太前面了。」這種落差,也正是建築師在時代中最常感受到的孤獨。
「好的建築師在他的時代,多多少少都有點寂寞。」徐老師說。「因為多數人無法立刻理解他在做什麼。」
或許正因如此,王大閎總會在能妥協的縫隙中,預先留下一些值得後人思考的可能性。

王大閎故宮博物院競圖
◎感謝徐明松老師專業導覽
「溯源前行—中央研究院建築與環境空間展」
§展覽期間:2025/10/19~2026/01/16
§開放時間:每週一至週六09:30~16:30 (國定例假日除外)
§展覽地點:人文社會科學館二樓南、北梯廳(台北市南港區研究院路二段128號 中央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