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並沒有離去，閉上眼睛，妳就在我的心裡。
小茉：
ㅤㅤ新書分享會的那一天，我小學低年級的班導林志慧老師有來，如數家珍的講了很多我小時候的事，真的感覺好溫馨。然而，林老師也告訴我一個她隱暪我三十年的秘密，讓我既悲傷又震驚。她說，我小學高年級的班導在我國小畢業後沒幾年，就因為感情創傷自殺身亡了。
ㅤㅤ這個意外的訊息，讓我多年來的困惑終於得到解答，但隨之而來的是滿滿的傷心與不捨。在我國小畢業的那一年，高年級班導申請調校回她的家鄉任教，因為班導很疼愛我，所以她有答應我，之後會再打電話跟我保持聯絡。接著在我讀國中的某一天晚上，我忽然接到老師的電話，老師的口氣很奇怪，還有點語無倫次，她一直叮嚀我要照顧自己。我問老師過得好不好，她都不回應我，後來我問她聯絡方式，請老師告訴我她任教的學校，但老師卻跟我說，以後我們都不要聯絡了。當時掛了電話後，我覺得很困惑，還問我爸這是怎麼回事，我爸跟我說，也許有人就是習慣這樣的人際界線，我們就尊重老師的決定吧。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是班導在自殺前給我打的告別電話，想到這裡讓我感覺很傷心，當時老師自己都不想活了，怎麼還會在意我以後過得好不好呢？老師一定是很愛我，才會覺得需要跟我叮嚀和告別，但如果她那麼愛我的話，為什麼她卻不愛自己呢？
ㅤㅤ得知這個消息後，我哭了很久，和老師相處的童年往事一幕幕浮上心頭，就像繪本《想念》描繪的場景。作者陳致元是一位知名的繪本作家，他在母親驟逝之後，一直思念著母親。有一天，他姐姐打來一通電話，泣訴著思母之情：「我好想親口對媽媽說聲我愛您。」他安慰姐姐：「媽媽並沒有離去，閉上眼睛，她就在我們的心裡。」語畢，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兒時的許多美麗畫面，於是創作了這本繪本《想念》。
ㅤㅤ這本繪本特別的厚，字也特別的少，一個女孩坐上歸鄉的火車，要在亡母生日這天回去探望。在回家的路上，內心有好多要對母親說的話；然而，在火車上，女孩想起童年玩伴和兒時風景，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在半夢半醒之間，她回到小孩的模樣，跟玩伴一起在鄉間玩耍，美好的畫面一幕幕浮現。最後，在夢中她奔向媽媽，送上一朵媽媽最喜歡的花，告訴媽媽「我好想你」、「我好愛你」。慢慢的，小孩在夢中逐漸長大，懷中的母親也逐漸變成了現實中的墓碑，女孩低語：「媽媽，我知道你沒有離開，你一直在我心裡。」
ㅤㅤ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幾天，剛好H2媽約我和H2陪她和朋友去法鼓山，她希望我和H2去見習別人家植存的流程，因為她以後也想選擇這種喪葬方式。植存有點類似樹葬，但又比樹葬更簡潔，是把過世家人的骨灰埋進草皮底下，一段時間之後，骨灰和泥土完全融合，真正回歸到大自然後，又會再翻土，讓同個地方留給下位亡者重新使用。
ㅤㅤ我們觀摩完植存後，接著去法鼓山走了一圈，我們一行人來到書店，在裡頭買了一些書，而兩個女兒小咪小喬也各自買了平安印章和寫字的字帖。我在隨意翻看的時候，看到一本《生死不惑》，是摘選聖嚴法師的論述，其中有一篇「活不下去了？」頓時讓我的悲傷得到許多安慰。聖嚴法師在討論自殺的議題時，他說到：「有人說『生不如死』，其實這是不清楚生命的價值。人一生是有特殊任務而來的，生命是一種過程，此生之前還有生命，此生之後，也仍然有生命。這一生的任務沒有完成、工作沒做完，你不能先走；走了，就是對生命不負責任；就算硬溜走，下一輩子還是要接著完成的。」又說：「我相信，人的每一段生命劇本會不同，但困境會重複；自殺是對生命的毀約，因為你臨陣脫逃，沒有按照劇本演出。」
ㅤㅤ看完這段，我忽然放下心中的重擔。我想，雖然自殺的確是一個很糟糕的選擇，但老師是個好人，不應該因為自殺就下地獄。照聖嚴法師的說法，老師只是逃課，下輩子一定會讓她重修的，想必三十年後的現在，她應該已經再次去面對她沒有完成的功課了。
ㅤㅤ這次去法鼓山之後，我對身後事的想法有些改變，之前很多和我交情不錯的病人都選擇環保葬：春奶奶是海葬、多恩是花葬，而我一直想和丁丁在同一個地方樹葬。但是，這次去參觀植存後，我覺得這似乎又比樹葬更適合我的個性，而且那塊植存區山明水秀，還可以跟聖嚴法師葬在同一塊地上，親近善知識，真的是很不錯。唯一可惜的是那裡樹多花少，只有台灣野百合和華八仙，離台北玫瑰園好像又太遠了，好歹也種幾棵櫻花樹嘛，我實在不太能接受沒有感受到花季的地方。
ㅤㅤ小茉也有想念過世家人的時候吧，妳都用什麼方式想念呢？
央央 2025/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