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有棵紫玉蘭(Magnolia liliiflora)，三五月開紫紅色的花，花季過後開始長葉。夏天的風吹過茂密的樹葉如海濤陣陣，不過隨著時序慢慢進入秋天，枝上的葉開始稀疏，秋風穿過輕推枯葉嘩颯颯地帶著乾裂聲響，有著與夏天不同的質地。先前倒沒留意過會有這樣的不同。
秋天裡的松鼠們也比往常更活躍，大概是在採集食物準備過冬。聽說松鼠會分散貯藏食物，可並不總是記得埋藏食物的地點，有時倒是意外地幫助了植物的自然傳播。真是個可愛的迷糊特點。
有天在信箱裡搜尋記憶時，意外翻到十年前的寄件備份。點開一看，先是被大篇幅的囉嗦細節嚇到，再往下讀則是浮現「媽呀，我連這事都跟人家講啊」的羞窘。閱讀文字喚起當年那些挫敗、驕傲、自以為是，此刻回首雖不免感到難為情，但另一方面也為當時誠實記錄感到欣慰。當時以為如山大的事，再回望已是雲淡風輕。正是在這種偶然碰到過去的自己時，才會發現自己已走了這麼一段路了，沿途蛻去了曾經。要不是碰巧翻出，其實時間久了也已忘了那些曾經。這點倒是跟松鼠有點像。
成長和蛻變似乎總包含著褪去、打破些什麼，如蛇脫皮、如蝴蝶破繭。只是蛇脫皮或蝴蝶破繭多以數日為單位，而人的轉變是更為緩慢且漸進，在連續的日子裡並不容易察覺，再加上習慣使然，能下定決心後便不再反顧的人應屬少數。要褪去性格上的舊習，如一件穿慣了的舊衣，始終不願割捨，即便磨損不堪仍將之收在衣櫃的角落，越收越深，直至某日再翻出，發現自己早已多年不穿。對這件舊衣雖有懷舊之情，心存感念，也明白自己終究是穿不下了（不是這樣！）。
黃麗群在＜海邊的房間＞裡寫，「之所以叫『離開』不叫『離關』，意思就是有離才有開。」這讓我想起媽媽經常說，「錢包就是要打開，錢流出去才有空間讓錢進來。」想來也是有些不謀而合。（蛤？
不過這也讓我想起瑜珈練習，在動作轉換間總是需要在肢體和瑜珈墊間創造空間(make space)。回回從下犬式邁步到高弓箭步的姿勢轉換，我都無法一步到位，在向前跨步後，仍需再次移動前腳的位置。每一次老師都提醒我們要make space。後來，學習到在從下犬式屈膝邁步之前，需要踮起腳尖抬高臀部，膝蓋往前時重心前移，背部要稍稍拱起如貓背式，在胸前和瑜珈墊之間拱出空間，將大腿跟膝蓋靠近胸口，再將腳放在兩手之間。我頭腦雖然能理解，不過身體還在練習中。
無論是瑜珈、生活，或是大腦，如果能經常練習為自己創造空間，就像定期打掃家裡，清掉囤積不用的物品，或許也能讓日子裡多些空間給陽光和清新空氣，偶爾能擺上一束花，連水喝起來都是甜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