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你打開電視,滑開手機,看到一個廣告說:「最近常疲倦嗎?可能是缺乏 XX 素。」你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生病了?但疲倦,只是沒睡好嗎?還是你,其實只是被教會了——要生病。
一、生病的觀念,不是天生,而是被植入
想像一個孩子,某天早上起來說:「媽媽,我肚子有點怪怪的。」如果這位媽媽立刻皺起眉頭,回說:「你該不會是腸胃炎吧?我們趕快去看醫生、拿藥吃一下。」這就是一個「生病觀念被植入」的瞬間。孩子原本只是表達一種模糊的身體感覺——可能是昨晚吃太快、今天起床比較早、或只是緊張。可是大人用「生病」來詮釋這個經驗,於是孩子開始學會:身體一有點不對勁,就是出問題、就是要趕快處理、最好是靠藥物解決。
這種模式從小學起就開始被不斷強化:學校健康檢查中,老師會說「早點發現病比較好治」,社會文化會說「有病早看,不然後果很嚴重」。我們沒有學會如何觀察、理解自己的身體訊號,反而學會「怕生病」和「依賴醫療」。生病變成一種「該害怕的狀態」,身體不適變成一種「不該發生的異常」。
這樣的信念進入成年後,變成一種深層的自我判斷邏輯。例如,有人一感到胸悶,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心臟病?我是不是快要怎樣了?」他不會先去問:「我昨晚是不是睡不好?壓力太大?坐姿不好?」這是因為我們被教導的是「有症狀=有病」,而不是「身體正在提醒我什麼」。
但身體其實從來都不是敵人。它只是用自己的語言——痛、緊繃、發燒、疲倦——在傳遞訊號。如果我們從小就被教會「聽得懂身體的語言」,那麼我們面對這些訊號的反應,將會更有智慧、更多耐心、也更少恐慌。
所謂的「生病觀念」,並不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本能,而是社會、文化與醫療體系共同塑造出來的思維模式。這個模式讓我們與身體的關係變得焦慮、疏離,甚至依賴外力。而要改變這一切,就得從重新「定義什麼叫生病」開始。
二、媒體與產業:焦慮的培養皿
你是否有過這樣的經驗?
晚上滑著手機,突然跳出一則影片:「年過三十,小心你的肝指數!」畫面中一位年輕上班族倒下在辦公桌旁,接著醫師現身,語氣沉重地說:「你每天熬夜、壓力大,再不保護肝,可能就來不及了。」然後螢幕一黑,浮出一排產品:「現在下單,買二送一。」
這不是健康教育,而是健康焦慮的「培養皿」。媒體與產業聯手,讓你產生一種錯覺:你「可能」有病,你「正在」危險邊緣,唯一能讓你安心的,就是立刻採取行動——買點什麼、吃點什麼。
藥品、保健品、醫療檢查、健檢套餐,甚至是各式「健康導向」的食品與服務,都搭著這股焦慮浪潮上架。我們不再購買真正需要的治療,而是在購買一種心理安全感——對「可能生病」的恐懼反應。
其實這一切背後,是一套非常精密的「心理操作邏輯」:先製造一個模糊但具有威脅性的健康問題,再強調你「無法靠自己判斷」,最後提供一個「立刻解決方案」,從而完成一次商品的銷售。而我們,作為觀眾與消費者,早已在這套流程中成為了溫水煮青蛙。
再來看藥廠的角色。許多醫療研究、醫學會議甚至學術刊物,其背後資助者正是大型藥廠。當「學術」與「銷售」界線模糊,我們怎能相信被推薦的藥物與療程真的是為我們好?當疾病名稱愈來愈多、分類愈來愈細、診斷標準愈來愈寬,代表的不是醫學進步,而可能是「市場擴張」。
傳統媒體也好,社群媒體也罷,演算法精準推播你「可能擁有的疾病」,利用你的搜尋紀錄與點擊行為,不斷回饋類似訊息,直到你真的相信:「我應該出問題了。」這不是命運的巧合,而是焦慮被養大的過程。
我們生活在一個資訊爆炸的時代,卻也正是在這樣的時代,健康焦慮變成了一種「產品」。它可以被包裝、被銷售、被不斷複製。而你我,若不清醒地看穿這套邏輯,就會誤以為「看了廣告才懂得照顧自己」,實則只是掉進另一種商業陷阱。
三、醫學教育也不是中立的
我們總以為,醫師是最可靠的健康知識來源。因為他們受過長時間的專業訓練,穿上白袍的那一刻,彷彿代表了中立與權威。然而,真相是:醫學教育本身,也不是完全中立的。
走進一所醫學院,你會看到課程表密密麻麻地排滿了解剖、生理、藥理、病理……每一門都與「疾病」息息相關。但你很難看到有系統性的課程在教醫學生如何理解「健康」這件事。更不用說飲食、運動、情緒、生活節奏對健康的影響,大多數只被簡略地提及,甚至直接歸類為「輔助療法」或「非主流」。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現代醫學的主體架構,來自以「對抗疾病」為核心的思維。醫學生在臨床上學到的是:當一個人有了症狀,要怎麼最快找到診斷名稱?怎麼用最適合的藥物、手術、檢查工具來「處理」這個問題?換句話說,醫學生學的是如何「處理疾病」,而不是如何「理解身體」。
這樣的教育背景,讓許多醫師在實務上,難以跳脫「症狀=問題、藥物=解方」的線性邏輯。一個人來診所說「最近睡不好」,醫師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往往不是「你最近壓力大嗎?有什麼生活變化?」而是:「要不要試試看這種助眠藥?」
更值得關注的是,許多醫學教材與教育資源,其背後有藥廠或醫療企業贊助。這些企業不一定直接控制內容,但他們會影響焦點。例如,在藥理學課堂上,大量時間被用來背誦藥物代謝路徑、藥效強度、副作用種類,卻很少探討:「我們何時可以不開藥?」
醫學生也會被送到醫院見習,而醫院本身就是一個「高壓、高流量」的運作系統。主治醫師要在極短時間內看完大量病人,學生也被訓練成「效率導向」:問診重點是找出症狀、對應病名、列出處置,而不是耐心陪伴、傾聽整體狀況。
結果,我們所期待的「全人醫療」,在醫學教育體系中幾乎沒有生長空間。醫師誠實努力,學生充滿理想,但整個體制早就被效率、標準化、與醫療商品邏輯佔據。
所以當我們問:「為什麼醫師動不動就開藥?」其實不是他們「懶惰」或「黑心」,而是因為整個教育體系早已把「開藥與處置」視為專業的展現,而非「觀察與等待」的智慧。
醫學教育不是邪惡的,但它絕對不是中立的。我們需要的,是一場教育觀念的翻轉——重新教會醫學生去理解「健康是一種動態的、可自我修復的狀態」,而不是永遠等待被修補的漏洞。
四、被醫療系統訓練的我們,開始自我懷疑
小時候,跌倒擦破皮,我們可能只是哇哇大哭幾分鐘,大人拍拍、洗洗、貼個OK繃就好了。但如今,一旦感覺喉嚨癢癢、胃悶悶的、頭有點重,我們第一個念頭是:「是不是感冒了?是不是需要吃點藥?該不會是什麼大病吧?」
這種不安,並不是空穴來風,而是長年被醫療系統訓練出來的「自我懷疑」機制。我們已經不再信任自己對身體的感覺,而是習慣把判斷權交給醫療專業,甚至連「我是不是病了」這個問題,也等著醫生或檢查數據來回答。
這種習慣源自於一種「標準化」的健康觀。當醫院給我們數字、報告、指標,這些外在的標準就逐漸取代了我們對身體的直覺理解。一旦指數偏高一點、報告紅字,我們就開始擔心——即使當下並沒有任何不適。
久而久之,身體不再是我們熟悉的家,而變成一個時時可能「出問題」的風險區。我們對身體的任何變化都充滿懷疑:怎麼最近容易累?是不是免疫力下降?昨天吃了什麼?這樣的思考邏輯,看似謹慎,其實是一種「過度醫療化」的副作用——讓我們過度解讀每一個自然波動的生理現象,並迅速進入「疾病焦慮模式」。
我們甚至會產生一種「沒有病也該檢查一下」的焦慮。許多健檢中心便是抓住這種心理,強調「早發現、早治療」,但忽略了一個更重要的觀點:「不是所有的發現都需要治療。」有些微小的生理變化,是可以觀察、不需要介入的。但我們已經忘了這個「與身體共處、等待它自己調整」的智慧。
這種系統性訓練,讓我們從「對身體的信任」滑落為「對身體的不安」。我們越懂醫學名詞,卻越不懂身體的節奏;我們越常看醫生,卻越害怕自然的變化;我們越追求健康數據,卻越感到不安和脆弱。
這是一種文明病,是一種由過度醫療文化滋養出來的「自我疏離」。我們成了最不信任自己身體的人,哪怕它每天都在努力維持平衡與修復。
真正的健康,不是「從來沒有症狀」,而是「對身體的反應有信心,不被症狀操控情緒」。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從被動的求醫者,轉變為主動的健康守門人。
五、重新學會健康,是一場「去病化」的覺醒
我們太習慣用「病」的語言來描述生活裡的每一個不順。
今天頭痛,是不是腦壓太高?昨晚睡不好,是不是焦慮症又發作?食慾不佳,是不是胃出問題了?這種語言習慣,不只是反映我們的身體狀態,而是反映了一種深層的價值觀:健康等於「沒有症狀」,只要身體有變化,就是「出事了」。
然而,真正的健康從來不是靜止不動的狀態,而是一個動態平衡的過程。感到疲累、情緒低落、腸胃波動,許多時候只是身體在自我調整、自我保護。當我們一味用「病名」來標籤這些自然的反應,就會錯失身體本來的智慧。
「去病化」不是否認疾病存在,而是重新界定什麼叫做「病」。不是每一個不舒服都需要被「治療」,也不是每一個變化都要「醫學化」。有些時候,等待、休息、察覺,比吃藥、照檢查單更能幫助身體回歸平衡。
這樣的覺醒過程,其實像是一場「語言的革命」。我們不再動不動就說:「我感冒了」、「我好像生病了」,而是學會用另一種方式說話:「我最近比較累,身體提醒我要慢一點」、「可能是壓力大,身體正在找出口」。當語言改變了,思維也會跟著改變,與身體的關係也不再是一場敵對的戰爭,而是成為夥伴、甚至是老師。
去病化,也是去中心化。醫師、藥物、儀器不再是唯一的健康決策者,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身體知識與健康主權。我們不再只是「病人的身分」,而是「身體的觀察者」、「生活的實驗者」。
這種覺醒是需要練習的。一開始我們會不安、懷疑,甚至被家人說「你怎麼不去看醫生?」但當你一次次發現:身體其實可以自己調整、情緒其實會自己修復、睡一覺比吃藥更有效,你就會重新建立對健康的信心。
這不是迷信自然,也不是反醫療,而是從「過度醫療」中清醒過來,回到對身體原有節奏的尊重與信任。
重新學會健康,不是學更多病名,而是學會和身體說話、聽懂它的訊號、給它時間。這場去病化的覺醒,正在讓我們從恐懼的被動者,變成平靜的健康主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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