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的頂樓,青春的叩問與沉思

選擇,有時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不敢。
在頂樓的夕陽下,我終於聽見她的心聲,也看見自己一直逃避的答案。
為什麼要休學
高一下學期間,公司外國旅行團特別多,我整天忙得團團轉。
白天上班、晚上上課,回到家已是深夜,
生活像被拉得太緊的橡皮筋,隨時會斷。
期末考結束後,我以為終於能喘口氣。
卻收到公司通知——
九月開始,每週二、四晚上要去上旅行同業公會的票務班,
為期兩個月。
我愣了很久。
那正是上課時間。
我試著向老闆爭取,他只淡淡地說:
「這課你不上,公司就沒人能派。」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只能選一個:
學業,或工作。
那天傍晚,我坐在辦公桌前,夕陽從窗外斜照進來,
像是提醒我曾與她打過的勾勾手。
我沉默了很久,最後做了決定——
休學一年。
隔天,我把情況告訴班代阿泉,他點點頭說會幫我問教務處。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了。
沒想到幾天後,六班的麗麗將我拉到樓梯間。
她的眼神銳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你要休學?」
我愣住:「妳怎麼知道?」。
「雲鳳說的。」
她盯著我,語氣突然變得沉重。
「某人說,如果你休學,她也要休學。」
我心頭一震:「誰?」。
麗麗將我往樓梯推。
「她在頂樓等你,你自己去跟她說。」
我沿著樓梯往上走,心跳得比平常快。
頂樓的門被風推得微微晃動,夕陽斜照在牆面上,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我,像那年竹圍燈塔旁的身影。
我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她側過臉,眼神裡藏著焦急與委屈。
「為什麼要休學?」。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敲在心上的問句。
我深吸一口氣,把公司的安排一五一十告訴她。
她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
「你怎麼不來找我?」。
我苦笑:「我不敢……妳那麼漂亮,追妳的人那麼多……」
話還沒說完,她瞪了我一眼,眼眶微紅。
「難道你要我一個女孩子家,厚著臉皮去找你嗎?」
我怔住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從七星山下來那天開始,我就在等你約我呀。」
「我們不是約好去七星山大草原看小水鴨的嗎?」
「連麗麗都看出來了,你這個傻瓜怎麼會那麼無感啊。」
她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哀怨。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來我以為的「不確定」,
在她心裡早已是「肯定」。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我……我真的很喜歡妳。」
「從竹圍那天開始,我的心就跟妳走了。」
「只是我不知道妳的心意,所以就一直埋藏在我的心裡。」
她低下頭,聲音像風一樣輕:「其實,我也是」
我愣住,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
風從頂樓吹過,帶著一點涼意。
我看著她,心裡突然有了勇氣。
「我去試試看,跟學校請假。」
她抬起頭,眼神終於鬆了。
「那你快去上課,別被記曠課。」
抽回手,轉身走向樓梯間。
我望著她的背影,心裡悄悄地想——
隔天我找班代阿泉問他若要請假,須要什麼手續及證明文件。
「好,我幫你去問問教務處看看,沒事的。」阿泉拍拍我的肩膀。
最後一堂課班代阿泉來跟我說:
「你要準備上課的文件資料、公司的派遣證明書,
因為要請兩個月,所以要簽到校長那邊。」
一週後班導把我叫進辦公室。
「校長已經核淮了,你們董事長校長說他也認識,唯一的條件是上完課,
你要趕回學校上最後一堂課,否則當天以曠課論。」班導看著我說。
「我知道這會很趕也很辛苦,加油哦!」班導鼓勵的拍拍我的肩膀。
「好了,上課去吧。」
「謝謝老師!」
走出辦公室,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氣,總算搞定了。
我將開始過著雞飛狗跳的生活。
白天上班,晚上奔波於公會與學校之間。
初次拜訪曉芸家
升高二上學期即將開學了,今明兩天是二年級的註冊日,我註完冊時一直都沒看到曉芸,剛好看見曉芸的同鄉同學,那有點嬰兒肥的美玉,她正好在辦註冊手續,
手上還抱了一堆書籍。
「美玉,書我幫妳拿著妳快去把手續辦完。」我接過美玉手上的書。
「小飛,謝謝你哦,等我一下,我只剩最後一關。」
她匆忙的跑去最一關,蓋章繳回註冊單。
「美玉妳有看到曉芸嗎?今天註冊日一整天都沒見到她。」
「她回竹圍去了,晚上他們家裡好像有聚會,我明早也要回去竹圍。」
「那美玉明天我騎車載妳回竹圍,然後再載曉芸回台北註冊好嗎?」我看著美玉說。
「可以呀,那幾點來我住的地方接我?」
「九點妳覺得怎樣?到竹圍大概快接近中午了。」
「接曉芸回台北剛好可以趕上下午最後註冊時間。」我還真怕這個美玉會賴床。
「好啊,那我明天九點在我住的地方等你。」美玉點點頭。
早上快九點時我騎車來到美玉哈密街的住處,按一下門鈴。
「美玉,我在樓下。」
「小飛呀,等一下我就下來。」
樓梯間的門打開,美玉帶著一個小包包,跨上我的機車。
機車沿著縱貫路南下到桃園龜山,轉竹圍漁港方向走。
大概11點多來到竹圍漁港,經美玉的指點來到曉芸家附近。
「美玉,麻煩妳去叫曉芸出來,我不敢進去她家。」
美玉跨下機車走入曉芸家,隨後曉芸和美玉一起出來,美玉搖搖手就回去了。
「唉!你就為了註冊就騎這麼遠來找我?」我用力點頭。
「註冊可以補的呀,騎這麼遠不怕我心疼哦。」曉芸低頭說。
「我哪知道啊。」我愣住,只能苦笑。
「家裡有客人要來,所以我問過教務處的。」曉芸抬起頭來看著我。
「對了,阿爸叫你進去。」曉芸對著我說。
「我可以不要進去嗎?」我緊張的看著曉芸。
「你敢不進去?阿爸都開口了。」曉芸瞪著我說。
我只好硬著頭皮跟著曉芸進她家。
屋裡有一大堆人,全都抬起頭來盯著我看,有男有女還有小孩,大概有十來個吧。
那個補魚網的阿伯正坐在椅子上泡茶,
對邊坐著一個穿著軍服的中校軍官微笑的對我點點頭。
「是你哦,少年郎我們真是有緣,聽阿芸說你是她隔壁班的同學?」
阿伯拿起茶具倒了一杯茶,放在茶机上指著旁邊的椅子。
「坐啦,坐啦,不要客氣。」
我只好硬著頭皮坐下,曉芸大方的坐在我旁邊。
「這是我阿爸,這個穿軍服的是我大姐夫。」
「阿伯好,姐夫好!我叫小飛。」
一票人圍在四周看著我,好像在看什麼稀有的動物。
「小飛,這是大姐、二姐 … 」曉芸逐一介紹著,我聽到頭昏腦脹,一個頭兩個大。
這時從外面進來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曉芸看到馬上站起把他拉過來。
「小飛,這是我哥,是我們家漁船的船長。」
「大哥您好,您叫我小飛就好。」我趕緊站了起來。
「嗯,不錯!不錯!就是太瘦了點。」用溺愛眼神看著曉芸,拍拍她的手。
「等一下吃飯時候陪我喝一杯。」他笑著對我說。
「對不起!大哥,我真的不會喝酒。」我連忙搖搖手。
「不會喝酒?真的還是假的?」他很驚訝的看著我。
「哥,你就放了小飛吧,他真的不會喝酒,而且晚上他還要載我回台北。」曉芸也急了。
「這麼快就向著他,唉!女大不中留啊!」他笑著對著曉芸說。
「哥,你還說…。」曉芸羞紅著臉。
「好,好,好,不說,不說,多沒趣啊。」他回頭向我擠擠眼。
「我這個小妹啊,就是跟我沒大沒小的,別介意哦。」
他起身往內廳走去,丟下一句話。
「以後有苦頭吃囉!」曉芸追過去踢他哥一腳。
我也不禁莞爾一笑,他們看起來年紀相差不大,所以他們兄妹感情別很好。
「來,來,喝茶!等一下就要吃飯了。」阿伯招招手說。
「謝謝,阿伯。」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們從小就這樣子,給你看笑話了。」這時大姐夫突然對我說。
「不會的,不會的,姐夫。」我趕緊說。
曉芸從內廳走出來「媽叫吃飯了」。
曉芸家的餐廳是張大圓桌,是傳統的台式家庭,這頓飯大概吃了一個小時。
芸媽一直往我的碗裡夾菜,整個碗都滿了起來。
吃完飯曉芸陪著我,去海堤上頭看海浪,然後到竹圍海水浴場的沙灘散步。
下午三點半我載著曉芸回台北……
你要繼續升學嗎?
高二上學期終於開學了,沒多久每週二、四我開始到旅行業同業公會上課,
8:30下課還要在半小內趕回學校上9:00最後一堂課,
城中區到大橋頭騎機車也算遠的,往往最後一堂課都遲到。
公司週六、日沒上班所以沒有人在,週六曉芸都會在公司辦公室幫我覆習功課。
週日我倆則是去散散心或者看看電影啦,日子就是這樣過著,
我們的感情像山路上的箭竹,悄悄地生長,彼此依靠。
我們很低調,但傳聞最終還是傳到了老師和同學耳中。
曉芸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老師們對我與曉芸的關係感到好奇。
雖然我是班上的學藝但成績並不出眾,也不過只能算中上而已。
學藝雖然很多事情要做,但被重點關注的我,老師們也開始交辦其他的事給我。
高二我們同年級的男同學對我頗有敵意,在他們眼裡我只是個成績平平的,
有什麼資格跟曉芸在一起,下學期期末考就這樣過了。
因為我兩邊上課的關係成績多少會被影響到,但曉芸一直都是我的小老師。
在她的輔導下我各科全部過關,並維持在過去水準之上。
放寒假是我倆最快樂的時光,手牽著手去逛中華商場、吃東西,西門町看電影。
有一次的週日我倆約早上在台北郵局見面,我沒騎公司的車去。
我早早就到台北郵局前等候,到了約定時間都沒有看到曉芸的身影。
因為我倆對時間觀念是相當執著,從來沒有過逾時的情況發生。
我開始擔心是否在路上發生意外什麼的,時間一小時一小時的過去。
我一直試著去說服我自己,曉芸一定會到的。
直到中午我實在有點坐不住了,準備衝往她住的地方。
但就在這一刻看到曉芸的倩影。
「我以為你應該走了,想一想還是來看看。」她幽幽的說,臉上充滿感動及歉意。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拖了三個小時才到?」我有點擔心的說。
「因為家裡有事我不敢跟姐講要出去,後來姐看我坐立難安的樣子,
問我是不是有事要出門?」
「我點點頭,姐就讓我來了。」
「走吧!我們去走走。」我牽著她的手說。
我們從台北郵局慢慢的往博物館的方向走,倆人默默的都沒說話,只是手握得更緊。
來到新公園找個樹蔭下的座椅並肩坐下,曉芸輕輕的將頭靠在我的肩上。
「小飛,我們明年就要升三年級了,將來畢業後你有什麼打算沒有?」曉芸輕輕的說。「我還未當兵目前還能有什麼打算。」我手輕撫著她頭,玩弄著她的長髮。
「小飛,難道你不想繼續升學?」她的頭突然立起來,有點生氣也很嚴肅。
「要啊!我們現在才二年級,何況我還有三年海軍的兵役要服。」我笑笑的說。
「一切也要等我退役再說呀。」我用手指輕輕的刮刮她的鼻尖。
「嗯!我會等你退役一起回校園。」曉芸終於露出笑容。
「妳這個傻瓜,幹嘛等我三年妳若繼續再升學,
那時妳大學都快畢業囉,而我才剛退役。」
「不行!我不同意,這件事沒得談。」我很認真的說。
曉芸默不坑聲又輕輕的將頭靠在我的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