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思樹
終於,走在街頭不再澳熱難耐,金黃的光穿透樹葉間的縫隙,帶著清涼的微薄氣流裹著行走的我。暖洋洋的身子也在冬日感到自適安詳,特別是假日。
從鄰居家裡頭長出來的三層樓蘋婆樹長得太茂密,被請來的工人修剪得非常黯淡,可能蘋婆也不快樂了,就跟很煩躁的工人一樣。
12月,一年的盡頭,到低矮的山上走走。大屯山一側的小山很適合,在無患子、血桐的召喚下,走進島內原生植物林中。自從小島的稀微的土地皆成為人稠之處,葉闊而枝幹龐雜的低矮樹種就見不太到了。轉而成為各種以美觀為名所種植的小葉欖仁、美人樹、阿勃勒……,他們的確很美,很高壯,花很特別,但他們與原生林的自在逍遙截然不同。自在逍遙的感覺是我的想法,但我們真的很喜歡在土地上種賞心悅目的植物,然後弄掉我們不喜歡的。不過那又有什麼辦法呢?這是人之常情嘛!
山上的小步道已經規劃的很完善了,鋪了一地的大理石階梯、鋪面、木頭階梯、告示牌,我們只要一直的走,就能得到自然,卻又不用付出辛勞,除非被蚊子咬也算是一種辛勞的話。
來爬山的人沒有很多,但停在小溪旁的車子卻是滿滿滿。陡坡上、小路邊,只要沒有紅線之處,就會有輛車停在那裏。人越多,車也就更多。
出生在有車與塑膠等文明產物的時代,該如何形容呢?應該說沒有這一切我就不再認識自己的記憶了。在城市生活的久了,一整天看不到任何一種動物也是極自然的,當看到了反而會覺得真是稀奇,動物出現的剎那更會渴望能以手機紀錄到他的動向。
下山後的我們遇到更多集結在露營區的人,在現代化設施的圍籬內,有座人工池,假山、造景、綠波的小池,充滿了人為的美感,沒什麼不好。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所以可以如此說,人所做的一切也都是自然的。只是我更喜歡超越人能力的自然鬼斧神工,磅礡又令人恐懼的力量,會讓我只想臣服,不想控制了。
晚上下山後,巧遇了好幾隻貓,他們在我們經過時一哄而散,浪跡於世界的一隅。我們也回到了滿是商店燈光、人潮與眾多車陣的城市。
我們家附近的街道上,路樹很少。一整排的連棟透天,一整條的馬路上,只有鋪設整齊的柏油,和清晰可見的標誌。更多的綠化是小透天外種植的小盆栽,他們將好多樹、植物,放進小小的盆子中,像極了飼養的寵物。若要看到樹,就得去溪邊了,但大部分的樹還是像被關住的一樣,被圈在水泥中,或砌好的磚頭內。紫雲宮外的三株老榕樹就是被養在水泥中的飄泊老人。

苦楝
但那些能框住我視線的是高過三層樓的大樹木,他們支起一片天,向外散出羽翼與葉子折射出的微弱光線,輕輕隨風晃動。火車鐵軌經過的涵洞外,就有一株漂亮的苦楝,他的厚實樹幹可以感覺到豐厚的年齡與深度。涵洞位在一個小坡下,可能也因為如此,這株美麗的樹就安全的留下了。每年隨時節變換顏色,或是全然金黃輝印在陽光下,或是飄落淡淡的粉紫。
看見?什麼是看見呢?目光如豆的我若只看的見社會的隱形規範,習俗,我就算是能看見的,也像是被蒙蔽的。若我可以選擇,我更願選擇做一株邊緣但茁壯的苦楝,自在的在一塊不受限制的土地上綻放生命。也不願做一株時常被剪修整齊,或截斷枝幹的庭院樹。也許你會說自由的代價就是不被照顧,不過哪個生命不是自己找到生命的出口呢?還是我們太小看或太不信任生命本身了。我們開始心照不宣的認為生命的一切發展都需要經過結構化的教導,沒有制式化或淺白化,是不可能無師自通或找到方向的。可是那些開荒拓土的探險者呢?那些第一個學會技藝、能力的人呢?他們也有老師嗎?
我們的確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現代人,自以為擁有了一切,卻懶得自己找尋出路。於是我們忘了自己是誰?不曉得為何而存在?開始質疑自己的生命。最後才發現,我們不想要走一條未知之徑,我們更愛已知結果或目的地的輕鬆步道。難怪,山野小徑、名勝古蹟,早已有各種經規劃完善的小步道,可讓人毫無負擔的走完全程。我們豢養了環境,最後我們成了被豢養的生物。
生命力是甚麼呢?是能自由的伸展枝頭直到遇到另一個生命。

放手一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