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下旬,《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襲捲書市,打著「只有實體書可以體會的感動」、「只有臺灣能做出譯本」的名號,在日臺兩地熱銷數十萬冊。當初聽說會有續集就非常期待,最近終於等到《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2》出版!
《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擁有近乎一致好評的口碑、令人驚嘆的設計,第二部承載了龐大期待,但也面臨被放大檢視的壓力;前作的感動是否能延續?這次作者又會端出什麼謎題?還在猶豫是否下手的朋友可以先參考本文!
【繼前作之後】
《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2》繼承了前作的世界觀,故事發生在主角燈真發表《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一年後。出版暢銷的出道作至今過了一年,燈真和編輯霧子小姐約定好要寫出第二本長篇,卻遲遲找不到靈感。這時,他聽聞雙人推理作家組合「翠川双輔」其中一人菊谷去世,其連載中的小說〈殺導線的少女〉也因此中斷。許多人在感到難過的同時,也對於小說斷尾十分惋惜,燈真甚至收到希望協助推理出後續故事的請求。
這次的框架其實和前作十分相像:先遇到死亡事件,接著由燈真拜訪親戚蒐集線索,最後霧子小姐推理出真相——小說以及現實中的死亡真相,很難不讓人聯想到經典的福爾摩斯與華生這對搭檔。風格上,有點哀傷的青春小說氛圍,本作也完全繼承。故事中沒有推理小說常見的殺人與暴力情節,沒有性格暴烈的人物,能可以說是本十分溫柔的小說。
不過,在推理小說這種以殺人、報復、暴力等衝突性的情節為主的類型中,溫柔的小說該如何吸引讀者?閱讀前作時,我認為情節很平淡,除了某部分有追逐的情節,其他地方都是沒有衝突的。前作在形式上作文章,本作則回到推理本身,要以謎題與詭計正面對決。但在情節平淡這點,本作並沒有太大改變。雖然多了圍繞死亡事件的疑點,解決篇之前也鋪陳出緊張情緒,但最後依然以很「溫柔」的方式收尾,實在有些雷聲大雨點小之感。
日本推理作品中也不乏〈古籍研究社〉系列等以日常小謎題為主的小說,本作若是想以青春小說風格加入一點殺人謎題,我認為已經做到不錯的程度。
本作也和前作相同,有書中書存在,也就是翠川双輔連載的小說〈殺導線的少女〉。這本小說和《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同樣與現實相呼應,反而以其血腥的題材成為本作中起伏最大、最吸引人的部分。
【溫柔平淡的故事】
*以下有劇情據透,介意的讀者可以跳過至本文最後一段!
前作的謎題引起廣泛迴響,但於情節方面常有「較為平淡」的評價出現,甚至被認為不太像常見的推理小說。推理小說的定義究竟為何?燈真與霧子小姐在書中有一段討論,霧子小姐認為推理小說的關鍵是「使讀者驚訝的同時感到信服」,為了達到這個效果,作者必須施展跳得又高又優美的「邏輯特技」。
這段討論借人物之口展現了作者對推理小說的思考,或許也是他對於前作引發的爭論作出的回應。本作回歸本格派推理的框架,是否有擺脫前作「推理太簡單」的評價,寫出不僅使人驚艷,也要讓人信服的結局?
本作為書中書的架構,在燈真的世界中還有一篇〈殺導線的少女〉連載小說;燈真在本作處理的正是該小說連載中斷的問題。因此所謂結局有二:一是〈殺導線的少女〉的結局,二是《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2》的結局。兩者都與故事中的菊谷死亡事件相關。
在菊谷構思的〈殺導線的少女〉第一回中被女高中生殺死的老師,為何於二、三回還能繼續遊走在酒店小姐之間,甚至犯下更多命案?這是前三回矛盾之處。最後,燈真和霧子小姐發現了原因:老師被殺死這個情節其實是最後發生的。綜合其他線索霧子小姐推理出菊谷其實是因食物中毒死亡,而間接導致這件事的則是到他家幫他做菜的姪孫女琴莉。為了保護琴莉的人生,菊谷的搭檔宇津木掉換小說的順序,讓琴莉不會因為情節雷同的小說而發現這件事。
〈殺導線的少女〉最後由燈真續寫,他解開了前三回情節矛盾的問題,以敘述性詭計收尾。他用「沒有明確提及女高中生姓名」這個漏洞,創造出一個女高中生的姐姐:其實老師逃了出去,她殺死的是自己的姐姐。
掉換敘事順序在小說中是非常常見的寫作技巧,我想也是敘述性詭計的一種;〈殺導線的少女〉因為掉換順序而導致矛盾,這也可以是背後的謎底。我在閱讀時思考過情節矛盾是否因此而生。但若是這樣似乎就太簡單了,我認為小說家已規劃好更驚奇的方法解決這些矛盾。
而現實中的謎底,在霧子小姐揭露前,我一直認為問題的核心是宇津木先生(或許作者也有意導向如此預期)。或許是習慣了推理作品的血腥暴力及扭曲情感,謎底和我所預期有相當的落差。最後我們也得知,宇津木先生其實非常珍惜「翠川双輔」這個名號,對於菊谷先生應該也不只剩下單純的困擾與憤怒;然而,他先前在訪談時有意避開菊谷這個人相關的描述,令人感到十分疑惑。就算是為了隱瞞菊谷死亡的真相,也不需要做到連大學和剛出道時期的事情都避開。
兩個結局是否有令人驚訝又信服呢?對我來說,它們分別有令人不那麼驚訝,及無法完全信服之處。然而,為了刻劃燈真這個人物,為他的思考與成長做鋪陳,這兩個結局已經達到了目的。燈真為了使菊谷的死亡真相繼續沉在水底,不被琴莉發現,他所敘寫的〈殺導線的少女〉很好地達到了這個效果,其意義或許比使用多好的小說技巧還要重要。
【虛構的祈禱】
「希望這鐘聲(書寫小說)最終能成長茁壯,得以躍向又高又遠的地平線彼端,我如此祈禱。除了祈禱別無他法,因為撰寫小說這種行為,本質上正是向著自己的內在深處祈禱,而那裡不可能存在什麼回應禱告的神明。我已經清楚明白了這個事實,透徹得令人想哭。」
以上是結尾時燈真的一段話。「撰寫小說這種行為,本質上正是向著自己的內在深處祈禱,而那裡不可能存在什麼回應禱告的神明。」這段話除了表現出寫作的孤獨之外,我認為更可以為燈真這次的創作歷程作結。續寫〈殺導線的少女〉除了考慮寫作本身的追求外,更是要圓滿現實的破洞。既是以補上現實的漏洞為優先考量,創作上就較難達到完美。燈真自己也提到說是「完成」了這個故事或許過譽了,也有許多伏筆未能收回。
虛構有時是為了已經無改變的過去,更是為了一個更好的未來。在得知真相、往懸崖墜去後,燈真明白了痛苦的現實已悄然構築,而自己正是拿起那塊磚的人。於是他寫下這篇小說,縱然技巧上並不完美,卻堵上了現實的破口,把真相裡的所有人從墜落中拉起。這種目的先行的做法是否違背文學追求美的本質?我想答案見仁見智。然而燈真的心意已足夠打動人,也讓我看到了文學改變現實的能量。
文學從不是孤高存在於世外,而是與這個世界緊緊相繫。或許是為了回應前作引發的討論,本作充滿了對於小說本質的探討,藉由初出道的燈真與霧子小姐的對話和思辨,這本小說告訴了我們這個道理。
本書也透過以上思辨,更深刻構築燈真的心境:如何作為一個小說家,如何作為一個人;如何看待小說,如何看待創作。這部分實有青春小說中成長領悟的感覺,燈真也在這一個個事件中,從對於外界無感的青年,逐漸長成一位充滿想法,也願意去感受他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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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搜尋資料時,看見有人認為《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僅是靠編輯與行銷才能如此成功;或許也有人會認為《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2》是因為前作的熱銷才受到關注。但我認為,作者在風格的維持及人物的塑造上成功達到他所想的效果,就算是一本溫柔平淡的小說,就算與一般想像的推理小說較不相符,他在此間下的功夫還是值得肯定的。若是曾看過《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且十分喜歡其中的青春風格,或是對燈真的故事感到好奇的讀者,這本書推薦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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