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每當有朋友問我紐約,我都會說有機會一定要去一趟,接著分享我在紐約遇上的那四個故事。但只要被問到為什麼這麼喜歡這座城市時,我卻總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內心始終沒有一個正確答案,甚至連該從哪裡開始敘述都不確定,因此也常被朋友笑說,只不過是得了紐約病。
對於「明確地喜歡一件事,並且言之有物地說出原因」這件事,其實有一陣子讓我相當困擾。隨著年紀增加,看見的風景和吃的食物也跟著不斷累積,但面對大多數的事物,我依然說不出一個清楚的理由,也總會被朋友說:「那就代表其實沒有這麼喜歡。」
是這樣嗎?也許吧。

這樣的困擾同樣出現在咖啡身上。我是一個很常喝咖啡的人,一天至少要三杯的那種,對於咖啡因的攝取有著極大的需求,但其實也只是習慣咖啡因而已。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每當被問到喜歡哪一種類型的咖啡豆時,我也回答不出來。
比較酸?還是果香味重一點的?久而久之,我也不太敢說自己是喜歡喝咖啡,只是常喝罷了。

有天,如往常般的點了一杯咖啡廳自家烘焙的咖啡豆。從紐約回來之後,為了學習感受自己喜歡的事物,並且嘗試轉換成文字或是語言傳達出去,我開始刻意把某些瞬間寫下來,算是一種訓練自己的方式。尤其在「咖啡」這件事上,我做得稍微多了一點,但事情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因為兩年多過去,幾乎沒有太大的變化,我依然很享受每家咖啡廳自行烘焙出來的那些風味,卻說不出差異。
那是一家離我家有點距離的咖啡廳,當時店內坐著一對帶著小狗的情侶,正當我看著小狗搖擺著尾巴時,熱咖啡被端了上來,店長親切地提醒我小心不要燙到,我輕輕地抿了一口,富含堅果味的香味順著喉嚨滑落,然後散發出與牛奶融合後的甜味。這兩句話突然出現在我的腦海中,伴隨著咖啡因的影響,我的心臟微微加速,但我知道這股激動來自於剛剛浮現的那兩句話。我再次將杯口移動到嘴巴,我很確定這是徒步旅行時的味道。
在西班牙徒步旅行時,我很常往BAR裡頭鑽。在西班牙,BAR是人們早餐的一種選擇,每次踏進店裡都像在開箱一盒有趣的盲盒,裡頭的食物會依店家而有所不同,但咖啡這項選擇是絕對不會消失,對重度咖啡因攝取者而言,簡直是解藥。我特別喜歡點Café con lech,其實就是咖啡加牛奶的組合,西班牙的Café con leche,帶著一股自然的甜味,我明確知道那不是加糖後的味道,但在當時,我也只不過將這杯咖啡當作咖啡因在攝取,並沒有想太多。
所以,當這個味道再次出現在我嘴裡時,過去在西班牙的一切,也一併回來了。

也因為這杯咖啡,我才發現原來自己如此享受這種「突然知道為什麼喜歡」的過程。從無法形容,到能夠清楚說出,那是一種相當過癮的轉變。並不是不夠喜歡,也不是不懂得如何敘述,而是需要一個恰到好處的瞬間,一個足夠精準的味道或感受,替我敲開記憶的門,當那個「點」出現時,也就能清楚說出自己喜歡的原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