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靈魂是一支隱藏的樂隊;不知道什么樂器在演奏,發出粗礪的音響,弦樂器和豎琴,定音鼓和大小鼓,都在我體內。我只知道我就是交響曲。」(《不安之書》)
很多時候,我覺得不可能有人會理解我。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我對了。
但任何預測,只要超過一年,準確率總會懸崖式下降。沒人能夠預測足夠多的黑天鵝,所以才有人說,從長久來說,我們每個人都會死。
你看,這個人把話說死了,已經沒人可以再就這個話題談論下去。
但人總是因為希望而活,當我們不再抱有希望,其實就是在希望之上,四處尋找不會存在的東西。
據說,在中國山東壽光,有一座非常小的山。高度只有不到一米,而前后左右的距離,大概不會比我們見過的巨石更大。為什么會把這樣一座小小的石叫作山,那是因為人們發現,無論怎樣向下挖,都挖不到它的邊緣。仿佛我們只是見到了一根鯨魚噴出的水柱,在深深的泥土之中,藏著根本不曾冒出來的一座大山。石頭再大,都可以移走;山,只有滄海桑田,才會陵谷變遷。
我們所見到的自己,感受到的未來,大概也是如此。
我們看見的,永遠沒有不曾看見的更廣闊。
只是我們聽不見,也看不見而已。
「我多么希望自己是個孩子,把紙船放進某個農莊的水塘,一片天空緊挨著藤蔓交纏的葡萄架,將光的棋盤和綠的陰影投進淺水折射的昏暗之中。在我和生活之間有一層纖薄的玻璃。不管我多么清楚地看見和理解生活,都不能觸摸到它。」(同上)
真正的自己,永遠不可觸碰,但就像每一道在我們身后的影子,如果有人告訴我們,它的存在,我們總會立刻相信。如果沒人理解我,其實不是真地沒人理解,只是我們還不能很好地理解自己。一面鏡子,不能照清楚自己。
我們總是在無邊的曠野里,打算尋找一處看不見的家園。披拂開綠色的藤蔓紙條,沿著一處還未荒廢的小道,安靜前行。右邊是剛剛上來的路,也是萬丈深淵,看一眼都讓人膽戰心寒。可左邊則可以依靠,有著土與石堆積的山嶺,也有深深扎下根系,一生一代,永不消亡的森林。我們無法穿墻而過,所以只能忍受右邊的恐懼。我們不會就此墜落,因為左邊的巖石,可靠而堅固。
總有一天,這條路會走到盡頭,所有的懸崖和巨樹,都會停留在腳下。
我們會變成山。就像古希臘神話中的巨人,當那個殺死美杜莎的英雄回來,就可以在變成石像一般的高山後,得到安息,消解疲倦。雖然這樣說不夠確切,因為想要休息的人,需要的不是一張不長不短的床,而是放下一切的心。那個推著石頭上山的人,為何會被認為,在接受懲罰?或許不是因為那巨石,也不是周而復始,無法打破的結局。該問的問題,或許是:你為何不停下?
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一個孩子。
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一首交響樂曲。
那樣,我就不會再輕易被時間捆縛,我也不用為了演奏,耗盡心血。沒人能夠在此地之外,找到此地;也沒人會在不可見的彼岸,抵達彼岸。生命既然已經選擇了開始,那我們就不要拒絕結束。
落下的灰塵,從我們身上而來,那是土,也就回到土。
看到的自己,在水面,在鏡里,也在某個人的眼眸中。開解你的人,安慰你的人,還要只是看著你,就覺得幸福的人,還是你,也還是你。自己無需提問,自己就是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