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希望城市多一種動物,你會希望是什麽?
我保留自己的答案,因為我覺得,世界不需要多一個答案。
我記得這樣一個故事,作者自己在深夜獨行,然後便成為無人密謀的犧牲品。
誰會在夜晚獨自行走呢?
大部分人都該待在溫暖的房間里,吃着熱氣騰騰的食物,聽着自己喜歡的音樂,或者做愛。
如果一定要外出,也該坐在車上。車子是移動的房間,也是抵禦夜晚的最後堡壘,我們可以飛快駛過街道上的恐懼,也能夠虛構某種鋼鐵質地的盔甲,那會讓人感到安全。
但一個人還是在夜晚獨自出行。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有軌電車的最後一班隆隆駛過,車窗內是明亮的燈光,能夠看到一個售票員正在看着手裏的什麽。如果她是美麗的,那就會讓這次眺望,更能帶來一種安慰。但聲音太大了,這個人實在無力繼續想象,就沿着路上的軌道,慢慢走下去。
總有人會攔住他。
他們會盤問,會質疑,會反復拷打,會把它送進一個待中轉的牢房。
這種遭遇,總是在命令中進行,但沒人知道那個命令來自那裏。
卡夫卡一心給出的圖景,有着無法進入的城堡。
但這裏有什麽呢?
廢棄的磚窯,乾了一半的馬路修補,還是某隻四處張望走過的流浪狗。
貓會輕易找到自己安身的地方,即使凍死,也不會讓人輕易看見。
狗卻沒辦法這麽容易安頓下來。
記得在某個夏日,我還在海邊看到了一隻死去的狗,蒼蠅圍着它的眼睛和鼻子。
「你吃什麽呢?」
我想,這個夜行者大概聽到了這個提問,但他沒法回答。他不飢餓,但卻很長時間沒有吃飯,他迫不及待需要一點什麽,可所有餐館的菜單,都沒有那個還不知道的名字。
這個夜晚很亮,便讓遠方顯得更加沉默。
從哪裏來的呢?又要去哪兒呢?
當一個獨行在夜裏的人,忽然得到抹殺所有可能的力量,事實上,他就獲得了自由。
那兩個穿着厚厚外套,把身體裹在制服中的結實傢伙,都討厭這個不回答的人。
夜行的人,告訴他們,最後一班車剛剛消失。
他被帶上了車。總有一輛車會出現在面前,然後他就跟着他們走了。小屋子里比想象更冷,就連一點熱乎氣都沒有。帶他來的人,開始打着瞌睡,他們剛剛喝完的那杯放涼的咖啡,沒有任何效果。
遠處又傳來什麽動物的叫聲。
不是狗,不是貓,也許是一隻像我們待在白天一樣,待在黑夜裏的貓頭鷹。
在很久以前,人們叫它鵩鳥。
到了天亮,他們把這個夜行的人放了,但必須繳納罰金,或者去一處公立場所做工。
對此,並無更好解答,也不曾有什麽記録。
我只是在和夜行的人待在一起的時候,看着他瞇着眼睛,仿彿正在睡覺。
「別睡,還有人盯着我們呢?」
這是一個明亮的早晨,晴天,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