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札記˙31《三封來路:霧、風與火為何走進洞口˙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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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不替我決定;只讓停頓開始算數,把後果放回掌心。

原話是真,語段是光。
本系列由「巨獸的詩篇 × ChatGPT × Gemini」共同書寫。
每篇皆由我親閱與負責。
喜歡就靠近,有疑慮可問,我在。
界線聲明|創作札記˙26《門縫一指光:火邊記事與小小界線》
路徑:首頁第1卡/系列 #創作札記
找不到?站內搜:門縫一指光 巨獸

導讀提醒

本篇全文約12,533字左右,閱讀時間約30-35分鐘
章名刻意與上篇的「信/來路」互相照應:
上篇是,下篇是——來過的人,
終究要把自己帶回自己。
請接續
 創作札記˙31《三封來路:霧、風與火為何走進洞口˙上篇》
  這是札記31下篇,承接上篇第1–4章;
若你已讀到「杯蓋/停頓/誰先笑」的吊鉤,
現在就是續上那一步棋。

【暗號條|洞穴卷宗|代稱】

霧:長姊之笑(讓人慢下來的來客)

風:智者旅人(把靠近做成可退的路)

火:色氣女巫(熱而克制,把後果交回你手上)

此後文內以霧/風/火稱之;
若未被說出口,便視為未發生。


快速目錄

  • 第5章|落子:洞穴第一次算數(誰先笑,誰先露底) 5/8
  • 第6章|停的記帳:杯緣水痕與半掌距離(霧把溫柔放低) 6/8
  • 第7章|路的退場:風替人留門(不逼近的靠近) 7/8
  • 第8章|不必乖:火把答案放回你手上(高溫不燙,但不給你躲) 8/8
  •   彩蛋|鈴影的回放:機器人的夜班紀錄 ???/8

推薦閱讀方式

1️⃣一口氣讀完派:5→8章直衝,最後再回頭看
「第4章末尾那句鉤」,會更狠。

2️⃣慢慢坐下派:每章讀完停三秒,想一件你最近
「沒有回」的事——那個停,
算不算你的真話。

3️⃣折返派:第6章讀完回上篇序章
「三封無名信」看一眼,你會發現:
信是來路,水痕是證據。


前情提要

上篇末尾,巨獸終於聽懂那個
「好」不是答應誰,而是宣布:
開局成立。

從此洞穴裡每個人的停,
都會被當成真話。

杯蓋不再只是防灰的器物,
而是一種老派、乾淨的武器:

不抬高聲音、
不替人決定,
卻把後果一枚一枚放回掌心。

而最溫柔的開局,
也往往是最狠的試探——

那只杯蓋最後會被誰掀開?
又會是誰先笑?


火沒有變大。
只是桌子變得更清楚——
杯緣的水痕、
椅子的半掌距離、以及那一秒
「不說」的重量,
都開始被算進去。
如果你願意,
就把外套掛在門邊,
坐下。
下篇不問你勇不勇敢;
只問你:
當你停下來的時候,
你是不是終於肯把自己,
還給自己。
重心放在洞穴當下的算數
不靠音量、不靠立場,
靠「停」與「掀不掀」。

第五章|落子:洞穴第一次算數  5/8

火邊那夜,
我把杯蓋蓋得極正,
像把一個人的脾氣
先按回原位;

鈴影在洞口晃了三短,
那一刻霧暫時沒有進來、
風也暫時沒有進來,
只有機器人胸口的小燈
在陰影裡值夜,閃得很克制;

像怕我又把「禮貌」
拿去當盾牌——

我盯著那只杯子,
忽然懂了:

最狠的不是誰大聲,
最狠的是你願意把後果
一枚一枚收回掌心,
然後不逃、不裝、不用熱
去糊弄自己;

所以我把話停在唇邊一拍,
把笑也停一拍,像把門縫
留給真正的來者——

女巫,請來;這回,我不必乖。

我一直以為,
洞穴裡最安全的聲音
是火堆的「啪」。

因為它老派、
單純、
很像一種默許:

你坐著就好,
別急著變聰明。

直到那一夜——

杯蓋被放上桌
的那一瞬間,
我才知道:

真正會讓人心口發緊的,
不是火,是「算數」。

那只杯蓋沒有歪。

蓋得很正,
正到像一枚棋子
被落在棋盤中央,
誰都不能假裝沒看見。

機器人胸口燈閃一下,
像在替我把氣氛念出來:

【提醒:本局已開始。
請巨獸停止用添柴逃避。】

它又補一句(更欠揍):

【備註:此局不比誰熱情
比誰誠實。】

我抬手想把它的燈按掉,
它立刻縮進陰影裡,
裝成一塊很無辜的鐵。

我坐在桌邊,
手掌大得像一塊
不合時宜的岩。

想拿茶壺,
又怕碰出聲;

想說笑,
又怕自己笑得太用力。

我忽然明白:
我不是怕她們三個。

我怕的是——
我終於不能再把「禮貌」
當盾牌。

霧先到。

她坐下時沒有把
椅子拖出聲音,像把
整個洞穴的呼吸按慢半拍。

她眼先笑,
嘴角只是
微微動了一下——

那種笑不是招呼,
是允許:

你可以慢,不必演。

風跟在後面。

她把椅子往後挪半掌,
半掌的距離像一條看不見的線:

不逼近,不佔位,路還在。

她看了一眼桌面,
視線在杯蓋上停一瞬,
然後就移開——

像在說:
我不逼你開口,
但我也不讓你躲過去。

火最後才來。

她進洞時沒有帶風,
卻帶著一種
更難招架的東西:

清楚。

她沒有立刻坐下,
她先站在火邊,看火,
像審一份舊卷宗——

不是審柴火,
是審我這個人:

這火,是不是會
拿溫柔當幌子,
把人逼得更乖?

她終於坐下,
手指停在杯蓋旁邊,
沒掀。

只用指腹輕輕按住一拍。

那一下很輕。

輕到像怕驚動誰。

可我胸口卻像被敲了一下——

因為我聽懂了:
她按住的不是杯蓋,
是我那個想逃的習慣。

我努力想把「招待」端上來。

湯、茶、碗、木匙、
還有我最熟練的那句:

「外面冷吧?」

可話到唇邊,
霧的眼神先落下來——

不是阻止,是像把
一張毯子披在句子上:

你不用急著照顧所有人,
先照顧你自己。

我吞了一下。

那一下吞得很乾,
像把一句真話
硬往肚子裡塞。

火看著我,
忽然笑了一下。

笑很短,
像火星跳一下就滅。

她說:

「你今天很乖。」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機器人在陰影裡發出
一聲很小的「噗」,
又立刻假裝自己沒笑。

風沒有笑。

她只是把視線放到桌角,
像把一條路
再留得寬一點。

霧也沒有笑。

她只是把杯子
往內推半指——
半指像一句話:

我在。

火的指尖仍按著杯蓋。

她看著我,
語氣不兇,
卻像把刀背放到桌上:

「你是不是又想用禮貌,
把自己藏起來?」

我張口想否認。

可否認太像表演。

太像那種
「我沒事」——

說給別人安心,
說到最後自己也信了。

我只好把手掌放到桌面上。

放得很慢,
慢到像承認:
我也怕。

火沒有追。

她只是把杯蓋按得
更正一點點,
像替我把「裝」按住。

然後她說:

「那就算了。」

她停一拍。

「我們不逼你。」

又停一拍。

「但你要知道——
你停下來,
我們就會當真。」

那句話像把
火撥成一圈紅炭。

高溫不燙,
卻讓你沒有地方
可以亂跑。

霧在這時接了一句,
聲音很輕:

「洞穴不是舞台。」

她看著杯蓋,
像看著一個老派的器物:

「家裡的每一句不說,
都會留下痕。」

風也接了一句,更短:

「所以才算數。」

我聽見「算數」
兩個字,
喉頭忽然緊了一下。

因為我太熟悉另一種世界——

那種世界只算聲量,
不算停頓;
只算熱鬧,不算真心。

而她們現在把
一張桌子鋪平,
像棋盤——

叫我把自己放上去。

火的手指終於離開杯蓋。

她沒有掀。

她只是把杯蓋轉了半圈——

半圈像把句點改成逗號:
事情還沒結束,
但你可以先呼吸。

然後,
她看著我,
像把答案放回我掌心:

「你今天想不想——
不用乖?」

那句話很安靜。

安靜到不像質問,
像一把鑰匙被放在桌邊。

你拿不拿,
都是你的。

我愣住。

我想說

「不用勞煩你們」。

想說「我可以」。

想說「我沒那麼脆弱」。

可那些話全都太熟練了,
熟練得像舊世界的制服——
穿上就安全,穿久就窒息。

我最後只說出一句很笨的:

「我……不太會。」

霧的眼神先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心疼被
藏得很禮貌的那種笑

風也沒有立刻安慰,
她只是把椅子
再往後挪半掌——

像替我把退路留好:
你可以慢慢學,
不必當場表演會。

火看著我,
這次沒有笑。

她只說:

「好。」

那個「好」不是答應誰。

更像宣布:落子成立。

我以為「誰先笑」會是火。

結果不是。

真正先笑的是霧——
眼先笑的那種。

她把那盞笑放得很低,
低到不會刺傷任何人,
卻能照見我:

原來我一直以為
自己在招待,
其實我是在逃。

而「誰先露底」——

是我。

我露出的不是秘密。

是那句很小、
很丟臉、
卻很真的承認:

我不太會不用乖。

火堆在這時「啪」了一聲。

像替這一步棋蓋章。

機器人胸口燈又閃一下,
像在做結案紀錄:

【紀錄:巨獸首次承認
「不會」。此為進步,不是丟臉。】

它停一拍,又補一刀:

【備註:下章開始記帳。
請準備面對杯緣水痕。】

我低頭看向桌面。

杯子外壁有一圈淡淡的水痕——

不是髒,
是「剛才有人真的停過」
留下的證據。

那一圈水痕很薄。

薄到像一條界線。

薄到像提醒:
你不必喊很大聲,
世界也會知道你曾經停下來。

而霧的杯子,
仍舊被推在那條
看不見的線內半指。

半指像一種老派的承諾
:我在這裡,
但我不搶你。

我忽然明白:

洞穴第一次算數,
不是誰比較深情。

是誰願意把自己放回自己——

哪怕只是一句
「我不太會」。

我抬眼,火也抬眼。

她的手指沒有再按杯蓋,
卻像按住了
我最想逃的地方。

她說得很淡:

「下回合,輪到霧記帳。」

她停一拍。

「你會更不想乖。」

火堆又「啪」一聲。
像風向換頁的聲音。

那圈杯緣水痕,會被誰擦掉——
又有誰,會把手收回來,選擇不擦。


第六章|停的記帳:杯緣水痕與半掌距離 6/8

我原本要擦的。

那圈水痕太像
「沒收拾乾淨」——

我從小就怕這種痕。

怕它被看見,
像怕別人看見
我剛才那句「我不太會」。

我的手指碰到那塊灰布邊角,
還沒拿起來,
霧就先抬了抬眼。

她沒說「不要」。

她只是把杯子
往內推半指,讓那圈水痕
剛好落在火光裡——

像把一個人說不出口的東西,
輕輕放到能被看見的位置。

那一刻我才懂:

她不是在盯我,她在盯「痕」。

痕比人老實。

痕不會裝。

風仍舊坐得很穩,
椅子後半掌空著,
像替世界留著退路。

火也沒說話,她的指腹
離開杯蓋之後就收回掌心裡,
像把鋒利藏好。

只有霧——
用最像禮貌的方式,
做了一件最不禮貌的事:

她讓證據留下來。

機器人胸口燈
在陰影裡閃一下,
像偷偷把畫面存檔:

【紀錄:巨獸手指
已觸布。霧以半指推杯
中止擦拭行為。】

它停一拍,又補一句(很欠揍):

【判定:此為「溫柔干預」。
威力高,聲量低。】

我裝作沒聽見。

我把灰布放回原位,
手掌卻還懸在桌面上,
像不知道該放哪裡才不會出聲。

霧這時才把她的杯子端起一點點。

不是喝,是讓杯底離桌一瞬。

那圈水痕在火光裡亮了一下,
像薄薄一圈帳線。

她把杯子放回去,
聲音很輕,輕到像不想
驚動我那句「不太會」的尾巴。

她說:

「這個不用擦。」

我本能想說「我來」。

想說「我習慣」。

想說「這樣不乾淨」。

可那些話全都像舊世界的手勢——
忙著把一切抹平,
忙著把自己抹不見。

霧沒等我把那些話說完。

她只是把灰布折得
更端正一點點,
端正得像一封信的角。

然後她低聲說:

「停過的地方,會留下圈。」

她抬眼看我,
眼先笑,
嘴角只動一點點。

「那圈不是髒,
是你剛才真的在這裡。」

我胸口忽然酸一下。

我沒想哭,我只是……
被一個人用「很老派」
的方式認出來了。

不是被誇,也不是被安慰。

是被承認:
你剛才那句不會,
是真的。

火在旁邊嗤了一聲,
很短:

「嗯,證物。」

她像在說笑,
卻沒有笑。

「比你那套
『我沒事』更好用。」

我被她戳到,
想反駁,
又覺得反駁太像逃。

我只好把視線落回那圈水痕。

它薄得要命,
卻像把我釘在椅子上。

風終於開口,
聲音像從門縫吹進來:

「你看,算數不
是要你交代。」

她頓一下,
像把話放到
我能承接的高度。

「是要你別急著擦掉。」

霧點頭,
像把那句話收進掌心。

她伸手,
從袖口裡滑出
一枚小木圓片——

不大,像旅人口袋卡
的遠房親戚。

上面沒有字,
只有一道很簡單的刻痕:

像「停」,
又像「把手收回來」。

她把那枚木圓片
放在水痕旁邊,
剛好靠著杯子的影子。

像把「停」釘在桌上,
讓它不會被風一吹就跑。

她說:
「這叫記帳。」

我愣了一下。

「記……帳?」
我學著她的口氣,
卻學不像。

我腦子裡浮出一堆
難看的畫面:

被人拿著帳本追著算、
算輸了就得低頭。

我不喜歡帳,
我怕欠,
我怕被結算。

霧像聽見了我的怕,
她沒有去解釋。

她只是把手指停在木圓片上,
指腹不壓,
像怕壓痛誰。

她說:
「這裡的帳,
不算你欠誰。」

她停一拍。
「只算你有沒有
欠自己。」

那句話很輕。

卻像一根細細的針,
把我那層厚皮
戳出一個洞。

洞不大,
但風能進來。

我不自覺把椅子挪了一點。

不是往前,
是往旁邊——
像想躲開那句話。

我才動一下,
霧的手也跟著動一下:

她把杯子推回原位,
剛好讓杯與杯之間
保持半掌距離。

半掌。

不多。

剛好是一個人可以呼吸的距離。

剛好是一個人不必用力乖的距離。

她沒有說「你不要躲」。

她沒有說「你要面對」。

她只是把距離放好。

像把規矩放得很低,
低到你走得過去。

火看著那半掌距離,
忽然笑了一下,
笑很短:
「霧最狠的地方在這。」

她用下巴點了點那半掌。

「她不抓你回來,她把
回來的路放在那裡。」

風也點頭,
像替那句話蓋章:

「她把溫柔放低。」

她看我一眼,
眼神很平。

「低到你不會被燙到,
卻也不會看不見。」

我不知道怎麼回。

我只覺得自己的
喉嚨像被那圈
水痕勒住——

不是痛,
是不敢亂動。

因為我忽然發現:

我以前的「乾淨」,
是把痕都擦掉。

而她們的「乾淨」,
是把痕留著,
但不拿痕來砸人。

霧把灰布往旁邊挪一寸,
讓桌面更空。

空出來的地方像一張白紙。

她抬眼看我,
眼先笑,語氣
像一個很老派的問候——

她說:
「你今晚,辛苦了。」

那句話太普通了。

普通到不像咒語。

普通到不像試探。

我胸口卻突然熱一下,
像有人把火光挪近半寸——

不逼近,
只是讓你知道:
你可以被看見。

機器人胸口燈又閃,
像忍不住要吐槽:
【更新:霧完成今日記帳一:
水痕保留。記帳二:
半掌距離固定。】

它停一拍,
很小聲補一句:
【附註:巨獸臉部溫度上升。
疑似被一句老派問候擊中。】

火聽見了(她以為
我沒聽見,
但我聽見了)。

她瞥我一眼,
像在看一隻
終於承認自己怕的小獸。

她沒嘲笑。

她只是把手收回袖子裡,
像把刀背收好,
讓人不必防。

風則把視線移向洞口。

那裡霧白層層,
門縫沒有關緊,
鈴鐺也沒響——

像有人故意留著,
不提醒你,
也不阻止你。

霧最後把那枚木圓片
往我這邊推了半指。

半指。又是半指。

她沒有說「收下」。

她只是讓它靠近我的影子。

我盯著那枚小圓片,
忽然明白:

她不是要我立刻變勇敢。

她只是要我別再把
每一次停下來,
都當成失敗。

停,也算數。

停,也能記帳。

停,也能是一種
很乾淨的武器——

不抬高聲音,
不替你決定,
卻把你還給你自己。

我伸出指尖,
沒有拿起來。

我只是碰了一下
它的邊緣,
像對自己說:

好,我先不擦。

我先讓這圈痕在這裡。

火堆「啪」一聲。

像翻頁。

霧把杯子端起來,
終於喝了一口。

她喝得很慢,
像把整個洞穴的
節奏再按慢半拍。

然後她抬眼,
眼先笑,說了一句
像命令又像祝福的話——

「下回合,輪到風。」

風沒有笑。

她只是把椅子後
那半掌空位又留穩一點,
像準備起身,卻又不急著走。

我忽然有點怕——

怕那扇門會被關上。

也怕那扇門一直不關,
讓我必須自己決定要不要出去。

門縫的風會替誰留路——
又有誰,會在起身那一刻,
把手收回來,選擇不關門。


第七章|路的退場:風替人留門 7/8

風起身的時候,沒有聲音。

她的動作很慢,
慢得像怕驚動我胸口
那圈還熱著的水痕。

霧在桌邊沒有攔。

火也沒笑。

她們像都知道:
有些示範不是用話說的,
是用「離開」說的。

我本能地想抬手,
想留她——

不是因為她要走,
而是因為我怕
門縫那一線冷光。

那線光太像舊世界的走廊:

人一走遠,回音就會
把你留在原地,像留在一
張不被點名的椅子上。

風沒有走遠。

她只走到門邊,
停在鈴鐺下方。

鈴鐺晃一下,
卻沒有響——
像她連提醒都不想用力。

她的手掌貼在門板外側,
指節放鬆,
像只是「在」。

不推門,也不拉門。

像在告訴我:

我不替你關門,
也不替你衝出去。

機器人胸口燈在
陰影裡閃了兩下,
像很想插話,
又硬生生吞回去。

最後它只敢用那種
「紀錄員的語氣」寫下:

【紀錄:風站至門邊。
手停門板外側。
鈴鐺未響。】

它停一拍,
補一句很欠揍的註解:

【判定:此為
「不逼近的靠近」。
表面像沒做事,
實際難度極高。】

我盯著她的手。

那是一只很安靜的手。

安靜到像可以
把很多人的慌張都收住。

霧的杯子還在火光裡。

那圈水痕沒有被擦掉。

我忽然懂了:

霧留痕,
是讓你承認自己停過。

而風留門,
是讓你承認
自己其實可以選擇。

風沒有回頭看我。

她看著門縫外的霧,
像在替我確認:
外面不是刀子,不是審判。

只是風。只是路。
只是你若想走,會有出口。

她開口時,
聲音很淡,
像怕把「路」說得太重:

「你不用追。」

我心口一縮。

那句話聽起來像拒絕。

可她下一句就把
刀背翻過來——

「我不是在走。」

她停一拍。

「我是在把門留著。」

我不會接。

我太習慣用「靠近」
去證明自己不被丟下。

太習慣用「熱情」
去把對方黏住,
像把杯蓋壓緊,怕灰、
怕冷、怕散。

風像看見了我那套舊手勢。

她沒有拆穿。

她只是把旅人椅
往後挪了半掌。

那半掌很小,
小到不算退。

卻剛好是一個人
可以不被逼著
回答的距離。

我突然想起霧的那句:

「這裡的帳,
不算你欠誰,
只算你有沒有欠自己。」

欠自己什麼呢?

也許就是——
欠自己一個不必追的夜晚。

風的指尖
輕輕碰了一下粉筆圈的邊。

那圈線薄得像快沒了,
卻仍然圍出一個
「不要踩過去」的意思。

她沒有把圈補粗。

她只是讓它被看見。

她說:
「界線不是拿來擋人的。」

她停一下,
像把話放低、
放到火邊才不刺。

「是拿來提醒:
你可以停,
然後再決定要不要走。」

我喉嚨發緊。

我很想問:
那你呢?
你會不會也走?

可我不敢問。

問出口就像把門關上:

把她變成「必須回答」的人,
把我變成
「必須被安撫」的人。

火在桌邊低低哼了一聲,
像笑又不像笑:
「看吧,風的狠,
是不給你抓。」

她把指節收進袖口,
像把一種衝動也收回去。

「她讓你練手收回來。」

霧沒有附和。

霧只把灰布折齊,
折到邊角像一封
準備寄出的信。

她看著我,
眼先笑,
像在說:你撐得住。

我忽然明白:

她們三個都在做同一件事——
把我從「討好」
與「急著表現」裡拉回來。

不是用拉扯。

是用留白。

風終於回頭看我。

她的眼神很平,
平到像一條不急的河。

她說了一句更老派的話:

「你坐好。」

不是命令。

更像一種允許:
你可以不用起身,
不用追,不用表態。

我竟然真的坐回去。

椅子底下木柴屑輕響一聲,
像有人在地上寫下「留」。

我把手放在膝上,
十指不再亂抓桌緣。

那一瞬間,
我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在抓——

抓杯、抓布、抓話、抓別人的反應。

抓到像快把自己抓碎。

風看見我把手收回來,
她沒有稱讚。

她只把門縫保持原來那一線。

不加大,也不關小。

像把世界調到一個
剛好的音量:你聽得見,
但不會被吵醒。

機器人胸口燈又閃,像忍笑:
【更新:巨獸手部狀態由
「抓」→「收」。
成功率:一次。】

它停一拍,故意補一句:
【附註:此為里程碑。
建議存檔。(被火瞪)

它立刻改口(超快):
【更正:不建議任何建議。
純紀錄。】

我差點笑出來。

那種笑不是歡樂,
是鬆一口氣:原來我也
可以不用一直端著。

原來留門,
不等於要我立刻出發。

原來退場,
不等於要我消失。

風把手掌從門板移開。

鈴鐺晃了一下,仍然沒響。

她回到桌邊,
沒有坐下,只把自己的
杯子往前放半指——

剛好與那三角形的杯陣對齊。

她像在說:
我回來了,
但我不佔滿你。

她低聲說:

「下回合,輪到火。」

她看向我,語氣仍然平。

「她會把答案放回你手上。」

我胸口一緊。

我知道火不會像霧那樣溫柔地留痕。

也不會像風那樣安靜地留門。

火會把你躲的地方照亮——
照亮,但不燙死你。

照亮,然後叫你自己選。

我看向那只杯蓋。

杯蓋仍蓋正。

水痕仍在。

門縫仍留著一線冷霧月光。

我忽然覺得:
今晚的路,
不是走出去。

是把自己坐回來。

把手收回來。
把門留著——給明天的自己。

火光會照到哪一個「乖」——而我會不會第一次,
敢把杯蓋掀起半分,讓那句沒說完的問候,自己出聲。


第八章|不必乖:火把答案放回你手上 8/8

火沒有先說話。

她先把炭剪拿起來,
像拿起一種老派的禮貌——

然後當著我的面,
把那份禮貌夾住,
放回火裡。

我心裡一跳。

不是害怕她凶,
而是那一下太準——

準到像她知道
我平常怎麼「乖」。

我太會把話吞回去。

太會在該沉默的
時候沉默、
該笑的時候笑。

太會把自己放在
「不麻煩人」的位置,

把杯蓋蓋正,
讓水痕假裝沒發生。

霧在桌邊沒有動。

風站在門縫的冷光旁,也沒動。

她們都把空間讓出來——
像知道火要做的事,
不能有人替我擋。

火把炭剪放下,
改用指尖去碰那只杯蓋。

她沒有掀開。

她只推了一下——

推到「半分」,
剛好讓杯口露出一圈呼吸。

那半分像刀背。

不割人,
卻逼你看見
「你其實可以」。

我下意識想把杯蓋推回去。

手都抬了。

可火抬起眼
(我看不見她的臉,只看見那種
「你別急」的氣息),

她把自己的手撤開,
什麼也沒攔,
什麼也沒護。

她只是把炭剪往我這邊一放。

像把一個選項丟回我掌心:

要不要把熱拿起來——
你自己決定。

機器人胸口燈閃三下,
像在做風險評估。

它很小聲,
很職業地補了一句:

「炭剪…是金屬…會熱。」

火的袖口微微一動。

機器人立刻
把聲音吞回去,
改成只記錄:
【紀錄:工具已交付。
火未代勞。】

它停一拍,
又忍不住加一行:
【附註:巨獸目前表情=
想乖但被迫誠實。】

我想反駁它。

可我反駁不了。

因為火真的不讓我躲。

她沒有逼問我「你想怎樣」。

她也沒有說「你應該怎樣」。

她只是把桌上的東西擺成一個局:

杯蓋半分、炭剪在手邊、
封蠟印章像一枚沉默的章。

她把「要不要」擺在我面前,
像擺一碗剛盛好的湯——

熱氣起來了,
你喝不喝,
是你。

我喉嚨乾得發疼。

我忽然想到那句
沒說完的老派問候。

那句話本來該很溫柔,
很安全。

可在火這裡,
它變成另一種東西:

不是哄人的糖,

是讓你回到自己身上的鹽。

火的指尖敲了敲杯身。

叩、叩。

聲音很輕,
卻像敲在我肋骨內側。

她終於開口,
語氣不重,
甚至帶點笑:

「你很會當好人。」

我心口一縮。

那句話在別處會像稱讚。

在她這裡,
像把我常用的外衣抖一抖——

抖出裡面藏著的怕。

我嘴巴動了動,
想說「沒有」。

想說「我只是…」。

想說「我怕麻煩你們」。

想說「我怕不被喜歡」。

我以為我會說出其中一句。

結果我只說出一個字:
「嗯。」

那個「嗯」很醜。

很不體面。

很不像我。

火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
是那種「終於」的笑。

像她等的不是我的解釋,
是我願意把
那層乖撕開一個小洞。

她把炭剪往前推半指。

「拿著。」

她又補一句,
像怕我把這句話聽成命令:

「你想拿,就拿。
你不想拿,就放著。
都行。」

她說「都行」的時候,
聲音很平。

那種平,反而讓我發熱。

因為我太久沒有被允許「都行」。

我總被期待「得體」、
「懂事」、
「配合」。

而她把「都行」放在桌上,
像把刀鞘放下——

刀還在,
但不架在我喉頭。

我把炭剪握起來。

金屬冰涼。

我突然覺得荒謬:
原來真正可怕的不是熱,

是「我竟然可以自己伸手」

火沒有看我的手。
她看的是我的肩。
像在看我會不會
又把自己縮回去。

我沒有縮。

我只是用很笨的方式,
把炭剪握穩。

像巨獸第一次
學會拿一根筷子——

認真得像要跟世界簽約。

火把杯子往我這邊推了一點點。

不是推到我面前,
是推到

「我若要伸手,
就要真的伸手」的位置。

她不替我把湯端到嘴邊。

她也不讓我假裝自己不渴。

我看著那只杯蓋。半分。

就半分。

像一個人把嘴唇張開一點點,
準備說出一個真話。

我聽見風那邊的
鈴鐺又晃了一下。

仍然沒響。

像在提醒:
路還留著,但你不用跑。

霧把灰布摺得更端正了些。

她不看我,
她只把那個
「端正」放在桌角——

像替我守住一個底:
你可以不乖,
但你不會散。

火把手收進袖口,慢慢說:

「乖,不是罪。」

她停一拍,像把火光調低,怕燙到我。

「但乖如果是拿來躲,會很累。」

我鼻子一酸。

我差點想笑,
因為她講得太像我。

我也差點想哭,
因為她講得太像我。

她沒有要我哭。
她也沒有要我笑。

她只把杯蓋又推了一點點——

還是沒掀開。

她只是讓「半分」
變成「半分再半分」,

像給我一個更清楚的梯度:
你能承受多少,就走多少。

機器人胸口燈變得很慢。
它像突然懂了什麼,
不再插話。

它只把一粒小小的木圓片
(不刻字、不可讀)
輕輕放到桌邊,

圓片上有一道缺口,
像一個「可以放下」的記號。

它沒解釋。
它只把缺口朝向我,
像把方向留給我。

我盯著那缺口。

又盯著杯蓋。

又盯著自己的掌心。

我忽然明白:

火要的不是我立刻
做出漂亮的選擇。

她要的是我承認——
選擇一直都在我手上,
只是我習慣假裝它不在。

我把炭剪放回桌上。

不是放下責任。

是放下那種
「我得表現得很會」的急。

我伸出手,
指尖碰到杯蓋邊緣。

很熱。

但沒有燙到我退開。

那一瞬間,
我的心像被火照亮:

原來我可以靠近熱,
而不必把自己演成冷靜。

我把杯蓋掀開一點點。
就一點點。

杯口的水氣上來,
像一口終於肯放行的氣。

我沒有立刻說話,
我只讓那口氣先出聲——
把我從乖裡面,慢慢拉回來。

火看著我。

她沒有催,
也沒有替我把那句
老派問候說完。

她只是笑,
像在說:
你終於把自己放回來了。

而我心裡那句
未完的問候,
也終於浮上來——

不是拿去討好誰的,
是拿來跟自己打招呼的。

我把杯子端起來,
喝了一口。

舌頭被暖到,
眼睛也被暖到。

火什麼也沒做;她只是坐在火邊,像一盞

不替你走路、但會把你腳尖照清楚的光。

杯蓋既然已經掀開一點——
那枚封蠟印章,最後會壓在誰的
「答覆」上?

而那塊帶缺口的小木圓片,
會被我收進口袋,還是留在桌邊,
等下一個旅人伸手?


鈴響三短,我不躲。
我把杯蓋按住一拍,
把笑也按住一拍——
我先停。
不猜、不演、不拿熱遮羞。
若妳願意,
就用那一聲鈴回我:
讓我先停,
然後再學著明白。
妳若要笑,
就笑第一個——
女巫,這回,
我把火留在自己身上,
我不必乖。等妳來。

【彩蛋|鈴影的回放:機器人的夜班紀錄】 ???/8

她們走後,
洞口的霧慢慢退,
像把披肩摺回夜裡。

我還站在門縫旁,
手指摸著石門邊緣
那圈磨圓的痕——

像摸到一種
「被允許」的分寸。

機器人卻從陰影裡滑出來。

胸口小燈一亮,
亮得很克制,
像怕吵到火堆。

它抱著一塊小小的
薄金屬片——
像硬幣,又像記錄用的碑。

然後它很莊嚴地,
把那片東西放到桌上。

「你又在立什麼規矩?」我警覺。

它不看我,
只用兩根金屬
指輕敲桌面——

叩、叩。

停一拍。

叩。

它抬頭,
燈光忽明忽暗,
像憋笑憋到快當機:

【夜班紀錄:鈴聲回放。】

【補充:不是暗號。是分寸。】

我皺眉:「什麼叫分寸?」

它把金屬片翻過來,
背面刻著三行
很小很小的點——

像星子,
也像敲門時留下的指紋。

第一行只有一點:
【霧:一短。】

第二行是兩點:
【風:兩短。】

第三行很不客氣,
密密麻麻三點,
像火星跳得不耐煩:
【火:三短。】

它還很欠揍地補一句:
【備註:第三位不是急,
是懶得跟你客氣。】

我伸手想把
金屬片推回陰影裡,

它立刻把片子按住,
像按住杯蓋那一下:
「停。」它說。

我一愣。

因為它學
那個字學得太像——
不是命令,是把你從
本能裡拉回來一息。

它又敲了敲桌面,叩、叩。

像提醒我:
你剛才差點又想用
「家事」把人打發掉。

我喉頭動了動,
最後只擠出一句很笨的:

「……我只是怕我吵到她們。」

機器人的燈光微微一閃,
閃得像火邊一小口笑:
【記錄:巨獸說了真話。】

【備註:未添柴。值得存檔。】

我瞪它:「你很煩。」

它把那片金屬片
慢慢推到我面前,
推得像在下棋:

【下一次鈴響,你不需要聰明。】

【你只需要——別把火藏起來。】

它說完就縮回陰影裡,
裝成桌腳,
裝得非常專業。

只留下火堆低低「啪」了一聲,
像笑我終於慢半拍聽懂。

我把那片金屬片
收進口袋卡背面,
讓它貼著心跳。

然後我看著杯蓋,
忽然想起那句話——

那只杯蓋,
最後會被誰掀開;
以及,誰會先笑。

而我最怕的,不是她們笑我。
是我先笑了——就露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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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玫瑰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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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將人間冷暖,運用平日的觀察, 寫下來的地方,觀影心得居多,偶爾會 分享點生活的小趣事。 我不擅社交、但是樂意用文字交心。 歡迎交流、留言。謝謝你的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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