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與子

一口氣閱讀了陳思宏的《鬼地方》與《第六十七隻穿山甲》。我很喜歡故事裡關於父子關係的描繪，也很喜歡好像有種從父子這個原生關係中長出的類似於父子般的畸戀，閱讀的過程，腦中不斷浮現蔡明亮《河流》中父子意外在澡堂裡發生性關係的場景。兩個純粹基於滿足身體需求的人，在互相填補身體的虛空後，開燈的剎那，卻發現出現在眼前的竟是自己的父親（兒子）。我常在想，那一瞬間，究竟第一秒閃現父子眼前的會是什麼畫面？會是什麼樣的心情？懊悔？氣憤？羞愧？在發現了彼此心中最大的秘密而且竟還是同型的秘密時，從心底翻湧出的情緒有可能是同理、憐憫嗎？在「父子」這個框架下，有可能還存在著純粹的性？毋庸置疑，「父子」歸屬於倫理範疇，一旦觸碰到倫理，即便再純粹的性或愛，都只能揹負上「畸戀」、「不倫」之罪了。

但是《鬼地方》裡的父子雖然不親密，但也談不上疏離，父子之間的衝突並不常見，橫亙在父子倆面前的反而是一個永遠無法擁抱而且時刻想逃離的母親。所以，父親逃離母親投向另一位男子，而這位男子恰巧是兒子同志情感的啟蒙，如父般的存在。《第六十七隻穿山甲》中的父親都是典型的父權無法接受軟爛陰柔兒子的強悍父親，對於同性情愛極盡鄙視。但是這兩個同樣被自己父親所拒斥的兒子，雖有如同父子般的情誼，而且也的確形同父子，但卻將「填補身體空虛」視為更高的價值。彷彿性滿足了就像吃飽了一樣，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