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度顯影報告
這份回顧的開頭,要從大衛.霍克尼(David Hockney)說起。
過去我對他的《畫家與兩個人像》(Pool with Two Figures)印象不深,總覺得那是拍賣場上$9,030萬美元的昂貴標籤。直到我看到李屏瑤的新書《顯影記》封面——會寫作又會畫畫的她,新書封面選擇向大衛致敬。
我重新審視這幅畫:池畔注視著泳池的人,與水中扭曲的人影。那一刻我懂了:所謂「顯影」,並非只是把影像變清晰,而是去辨識出那些被光學折射、被時間遮蔽的本質。這成了我 2025 年最核心的課題。
安全燈下的本質:暗房與美術館間的莫比斯環
走進北美館埃利亞松滿是黃光的《單色房間》,有人說不過就是暗房裡的「低壓鈉燈」也能拿出來變成展覽?
暗房課老師加以解釋,鈉燈是安全燈,它保護底片,卻剝奪色彩。埃利亞松把這套邏輯搬進美術館,讓世界褪去修飾,只剩下明度與層次。當鮮豔的雜訊消失,事物的骨架反而清晰。藝術的本質無非是向內看而非向外看;如同在暗房裏作業的自己與自己。當你觀看藝術、電影或音樂時,你無非是在看向你自己。

AI 與我:一場關於審美的辯論
我將親手沖洗的實體相紙與數位掃描檔交給 AI 評析。AI 追求數據純淨,對掃描檔讚譽有加,對實體相紙的評價卻只落得「它是實體」的評價。
我立刻反駁 AI,它看不見門上公告紙的灰階細節,只將植物的生命力簡化為 0 與 1,且對水瓶上的光影視而不見。它或許學過安瑟.亞當斯的Zone System,卻看不見我在放相時的手工微調——那是無法被 SOP 化的傳統技術。而電腦掃描下影像,無法一一處理各自的細節,失去了物質原來的厚度。試想,在這個數位時代,你想被扁平地處理,還是保有去「處理」的真實能力?

試煉中的溫度:陪診長廊與小川糸
十月,是生活的高壓顯影液。工作焦頭爛額之際,我開始了每週「一日三院所」的陪診生活。在長廊無盡的等待中,是小川糸溫暖的文字支撐著我。
為了不讓心靈被磨損,我選擇了逆向操作:將維持三年的健身頻率從一週一練拉高至兩練。這是我想在身心幾乎被掏空時,牢牢握住生活的掌控權。
所幸家人病情穩定、孩子長大懂事,讓這張人生底片雖然在試鍊中顯影緩慢,卻極其紮實。

今年讀了 67 本書、看了 39 部電影、10 個課程。這些數字築成了我的防線,讓我不至於在焦慮的時代被扁平化。
照片上的反光,是我活在實體世界的證據;AI 無法感知的照片故事,是我存在的溫度。謝謝家人與老友,陪我走過這段從單色到豐富的旅程。

2025 年結束了,我看見了最真實的層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