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草冰淇淋小毛球。
聽起來很煩人,可是我沒有一次聽爸爸說煩,他總是一次一次去把不見的阿婆撈回來,也一週一週把年幼的我們帶回去。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黑黑的柏油路旁突然衝出了一隻像香草冰淇淋一樣的小毛球,背部棕咖色的一點一點,活像焦糖屑。牠邊搖著尾巴邊繞著我的腳,像抖了一地的焦糖屑,也把我的心裡繞得甜甜的。
一直都想養狗的我,看著這隻從別人家裡跑出來的小奶狗,忍不住也蹲下來和他玩了一陣子,直到天空漸漸被橙橘染色,這才依依不捨的走回阿婆家。
以阿婆這樣年紀的人來說,我的阿婆長得很高大,捲捲的短髮有一點花白,因為風濕的關係,走路有時也一跛一跛。爸爸每週末都帶我們回阿婆家,有時候他連平日晚上都去,說是要去找阿婆,回家後我才知道原來阿婆走丟了,走到田裡去了,或是阿婆忘記怎麼回家了。
聽起來很煩人,可是我沒有一次聽爸爸說煩,他總是一次一次去把不見的阿婆撈回來,也一週一週把年幼的我們帶回去。那一天就是這樣的日子,我依著橙橘色的天空走回阿婆家,跟阿婆說我剛剛和香草冰淇淋小毛球的奇遇,跟阿婆說我覺得我和那狗有緣,阿婆先說了「愛狗仔做麼个?若屋下唔使狗仔看門。」「我就想要阿。而且他們搞不好也不知道拿那麼多隻狗怎麼辦。阿婆你去問問看啦,然後就可以養在這裡啊。」說完我就跑去和哥哥弟弟們玩紅綠燈和鬼抓人,玩的正盡興,突然,我聽見「你完蛋了!阿婆帶狗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眼神飄向路口。在橙橘色的天空前面,有墨黑色的身影,一跛一跛的往我們這方向走,腳步看起來比平常更沉重。我拔腿就往那裏衝,一站到阿婆面前:「阿婆,你真的要養狗了喔!」「無啊,你中意分你養啊,佢等講六百銀。」要給我養?還要六百元?腦中繞過這兩個問題以後「我不要啦,你怎麼沒問過我就去找人家!你還回去。」小奶狗在阿婆的臂彎裡,沉甸甸的,阿婆只問我是不是真的不要,還說我沒錢的話,他幫我出。阿婆越講我越生氣,臉色已經跟當時的天色一樣鐵青。我嚴厲回絕,阿婆也只好把狗帶回去。
天色黑壓壓的,我連阿婆走回去的身影,都快看不清楚了。當時的我,沒有跟我的阿婆說一句抱歉,但我的內心是歉疚的,尤其在阿婆日後真的忘了我們的那段日子,在她因為病重無法回家的日子,我都會想到這件事-我真不應該對阿婆生氣。
可矛盾的是,我一直記得,我當時的生氣,有一部份來自想維護媽媽,阿婆不顧媽媽意見的傳統獨斷做法,讓我感到忸怩不快,但我不知如何表達,也不知道阿婆為什麼如此。阿婆、媽媽、還有我,三位不同世代的女生,阿婆覺得媳婦得聽她的,媽媽覺得女兒得聽她的,身在夾縫中又尚且年幼的我,也只好用這笨拙的方式捍衛媽媽了。
我是 CJ,在這裡用回憶陪你慢慢變老。 沒什麼大道理,只想把真實的記憶,留給同樣有故事的你。
★小CJ的溫柔練習: 今天如果不直接說「我愛你」,你會用什麼方式向家人或身邊的人表達關心?(例如:幫對方把倒下的拖鞋放好、默默補滿熱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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