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台灣,彷彿穿上了一件無形的拘束衣。
不是劇烈的衝撞,而是一種持續的壓抑:對立、分化,靜靜地滲入日常。
表面上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
回顧這一年,有人以「罷」作為年度代表字。
我卻想起另個字——「撕」。
不是單一事件的撕,而是人心被「撕開」、族群被「撕裂」、團結被「撕毀」。
我所指的撕裂,並非單純的衝突或對立,而是原本應該承接彼此的制度、語言與信任,逐漸失去緩衝功能。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們不再期待被理解,而只剩下急於表態。
從罷免攻防、預算凍結,到社會瀰漫的不安與躁動。
這塊土地始終籠罩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焦慮感。

圖片來源:示意圖
數字的榮景,與生活的落差
矛盾的是,台灣並非處於衰敗之中。
台股屢創新高,指數一度上看兩萬九千點;科技產業持續擴張,AI 被視為下一個關鍵引擎;國際資本與產業布局,仍將台灣視為重要據點。
表面看來2025 對台灣而言,應該是一個充滿機會的年份。
然而,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卻未必感受到相同的踏實。
這正是「相對剝奪感」逐漸浮現的背景。
台灣的經濟表現亮眼,卻並非所有人都能分享到成長紅利。
產業結構高度集中,資本收益與生活安全感之間,出現了明顯落差。
回顧歷史,1970 年代政府推動十大建設。
隨後,孫運璿、李國鼎等人擘劃科技發展藍圖——竹科的誕生,確實為台灣奠定了關鍵的國際地位。
這樣的戰略選擇,如今看來無疑是成功的。
但成功並未平均分配。
根據統計,仍有約一成以上的國民,生活在貧窮線附近。
這並不意味著國家失敗,而是提醒我們:繁榮並未轉化為多數人的生活保障。
當一部分人難以維持有尊嚴的生活,GDP 的成長便很難成為安撫人心的理由。
制度層的撕裂:當治理語言只剩攻防
制度層的撕裂,也在此時浮現。
年金改革的預算爭議、立院的長期對峙,逐漸讓理念從協商,轉為攻防。
預算不再只是政策工具,而是被視為角力與立場的延伸。
當勞動者的生活壓力持續累積,政治操作卻仍以選舉計算為優先,民眾自然難以相信,制度仍在為人民服務。
「總預算之亂」不再只是監督與制衡的辯論,而逐漸被理解為私人恩怨的延伸。
撕裂——就在這樣的氛圍中持續擴大。
資訊環境如何放大撕裂
資訊環境則加速了這個過程。
當今媒體越來越頻繁地取材自社群與影音平台,將原本脈絡複雜的內容,重新包裝為可快速消費的對立敘事。
當文化語言被迫承載政治立場,討論便不再是理解,而成為立場的清算。
媒體原本應扮演資訊守門人的角色,卻在流量邏輯下,逐漸轉化為情緒的放大器。
社會心理學者 Jonathan Haidt 曾指出,當代社會的情緒失控,並非源於價值差異本身,而是與社群平台的結構性設計密切相關。
自 2010 年後,平台演算法以互動率為核心,而最能引發互動的,往往是憤怒、恐懼與道德譴責。
在這樣的環境中——
情緒被置於事實之前,世界被簡化為「我們」與「他們」,道德感被工具化,迴聲室效應不斷強化對立想像。
這並不意味著人們變得更極端,而是我們被置於一個持續獎勵極端情緒的資訊結構之中。
相對剝奪感:撕裂最持久的心理燃料
當撕裂成為常態,社會便開始承受不可控的後果。
相對剝奪感,可能來自薪資停滯,也可能來自對未來方向的迷惘。
當「機會被奪走」的敘事,被反覆強化,憤怒便想找個出口。
財富落差、制度不信任、未來焦慮,在撕裂的洪流中彼此放大。
撕裂最危險的地方,不在於爭執本身,而在於它逐步侵蝕信任,使人失去分辨是非與善惡的能力。
我們其實不是冷漠,而是無力
我並不認為人們變得冷漠。
更多時候是一種無力感——
對制度無法掌控、對未來難以預期,只能被動承受。
某些極端論述之所以具有吸引力,正是因為它們承諾一種「徹底重來」的簡化答案。
但我始終無法信服,任何試圖神格化、替他人決定命運走向的觀念。
我關注公共事務,並非期待世界被推倒重來,而是希望社會仍能在制度與理性中運作。
我們曾經團結過
去年的12月,我深刻地感受到團結的存在。
台灣在世界舞台上擊敗日本,睽違多年於一級國際賽事中奪得榮耀。
即便只是短暫的片刻,那種萬眾一心的感受,仍令人難忘。
Team Taiwan
不是口號,而是一種曾經存在過的意念。
既然我們曾經能夠團結,那麼撕裂,便不該是這塊土地的宿命。
筆者的觀點:
撕裂之後,仍要活著
今年,台灣面臨的挑戰依然嚴峻——
天災頻仍、國際局勢動盪、經濟壓力外溢至民生。
這些都不是選擇題,而是現實。
真正的風險,或許不是事件本身,而是長期累積的疲勞與無力感。
即便如此,我仍願意相信,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擁有足以撐過困境的韌性。
撕裂或許留下傷痕,疤痕或許仍在,但癒合從來不是靠憤怒來痊癒。
而是靠我們,好好地繼續活下去。
盼望2026(丙午年)
這塊眾人深愛的土地能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