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一個輪迴。
又是閃光燈,又是紅毯,又是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距離那場將兩人推向冰點的緋聞風波已經過去了半年。《獨白》在經歷了漫長的後期製作和審核後,終於迎來了盛大的首映。電影院內巨大的銀幕上,正播放著電影的最後一幕。
畫面中,Film 飾演的女主角素面朝天,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沒有精緻的妝容,眼角甚至還有細微的乾紋,但她的眼神卻明亮又帶有純真。她對著鏡頭,也就是對著坐在監視器後的 Namtan,露出了一個釋然的、並不完美卻充滿生命力的笑容。
隨後,畫面漸黑,工作人員名單浮現。
電影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緊接著,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是發自肺腑的震撼。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 Film,感覺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這半年來,她不敢看樣片,也不敢再度回想拍攝時的細節。她害怕看到那個過於真實”醜陋”的自己,更害怕看到那個在Namtan面前毫無保留的靈魂。
但此刻,看著大銀幕上那個真實得令人心顫的角色,她突然明白了 Namtan 那句話的含義。
「這才是活生生的人。這才是美。」
原來,剝去了那層光鮮亮麗的糖衣,她並沒有變得一文不值。相反,Namtan 的鏡頭捕捉到了她靈魂深處最動人的破碎與重組,成就了今天的她。
燈光亮起,主持人激動地走上台。
「太震撼了!請大家再次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的導演Namtan,以及女主角Film 上台!」
Film 深吸一口氣,整理好情緒,掛上得體的微笑站起身。她側過頭,視線不可避免地撞上了身邊的 Namtan。
Namtan 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禁慾模樣。這半年來,她們除了必要的宣傳工作,私下裡沒有任何交流。Namtan 就像是一個敬業的合作夥伴,完美地遵守了 Film 當初劃下的那道界線。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台。
並肩站立的那一刻,Film 感覺到 Namtan 身上熟悉的木質香氣若有似無地飄來,讓她那顆早已乾涸的心臟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Film 小姐,」主持人將麥克風遞給她,「這部電影被影評人稱為妳的『脫胎換骨』之作。特別是最後那場哭戲,完全顛覆了妳以往的形象。請問在拍攝過程中,是什麼讓妳做出了這麼大的改變?」
台下的經紀人立刻對 Film 使了個眼色。
按照事前準備好的公關稿,她應該說:「這是對劇本深入研讀的結果,感謝劇組的專業,讓我敢於挑戰自我。」這是一個標準、安全、且滴水不漏的回答。
Film 舉起麥克風,嘴唇動了動。
腦海裡閃過的卻不是那些漂亮的場面話。
突然回想起試鏡時 Namtan 擦拭眼鏡的動作、雨夜裡那個帶著溫暖的懷抱、那碗導演為她煮的熱騰騰的宵夜泡麵,還有那個在她噩夢醒來時,輕輕拍著她後背的溫柔夜晚。
她曾經以為,推開 Namtan 是為了保護對方,也是為了保護自己苦心經營的事業。但這半年來,戴著面具的生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她雖然贏回了名聲,卻弄丟了那個唯一看見過她真實模樣的人。
Film 垂下眼簾,輕笑了一聲。
這一笑,沒有經過任何設計,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技巧。」Film 抬起頭,沒有看向鏡頭,也沒有看向觀眾,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身邊那個一直保持沈默的身影上。
Namtan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在那鏡片後的深邃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在遇到這部電影之前,我覺得我自己像個精緻被放在櫥窗的人偶。」Film 的聲音很輕,通過麥克風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我習慣了戴著面具,習慣了討好所有人。我以為那就是完美,那就是我存在的價值。」
台下的經紀人臉色變了,拼命打手勢讓她停下,但 Film 視若無睹。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縮短了與 Namtan 的距離,眼神變得無比柔軟,卻又無比堅定。
「是 Namtan 導演,親手打碎了那個虛假的我。」
全場譁然。媒體們敏銳地嗅到了大新聞的味道,快門聲更加瘋狂地響起。
Film 卻彷彿聽不見那些嘈雜,她的眼裡只有 Namtan。
「那段時間,我很痛苦,很狼狽,甚至想過逃跑。」Film 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她沒有掩飾,「但我很感謝她。因為是她告訴我,即使是不完美的、破碎的我,也值得被看見,值得……被接納。」
Namtan 的手在身側微微握緊,她看著 Film,那雙總是冷靜理智的眼睛裡,終於翻湧起壓抑已久的情緒。
「所以,這個榮譽不屬於我。」Film 對著 Namtan 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眼角閃爍著淚光,「謝謝妳,Namtan。謝謝妳在廢墟裡找到了我。」
這段話像是一封當著眾人的面,遞出的投降書,Film終於承認輸給了Namtan,也是一封隱晦而熱烈的情書。
台下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人們為這段「伯樂與千里馬」的感言而感動。
只有 Namtan 讀懂了 Film 眼神裡的含義。
這段話不僅僅只是女演員對導演的感謝,也算是Film對Namtan遲來的回應,那句在半年前沒有說出口的:我也需要妳。
Namtan 拿起麥克風,那張萬年冰山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地、卻又真實地勾起了一抹弧度。她看著 Film,聲音低沈而磁性,帶著只有她們兩人才懂的寵溺與回應:
「那是因为,原石本身就足夠耀眼。」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周圍喧囂的人群和閃光燈彷彿都褪去了顏色。
在這場名為名利場的電影裡,她們終於做完了所有的"戲",準備開始屬於她們的真實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