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無塵室般的家
溫婉(32歲),全職主婦。 她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樣,溫柔婉約,聲音輕得像貓走在絨毛地毯上。
她的家是這個高級社區裡的「樣品屋」。大理石地板永遠反光,沙發靠墊永遠呈現 45 度角排列,空氣中永遠飄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她不僅管理家裡的衛生,也管理家裡的「情緒」。 丈夫回家時臉色不好,她遞上一杯溫熱的蜂蜜水,絕不多問;兒子考試考砸了,她微笑著摸摸頭,轉身默默收拾書包。
她是完美的妻子,完美的母親。 但丈夫阿宏卻覺得窒息。 「小婉,妳能不能……生氣一下?」某天晚餐,阿宏放下筷子,看著桌上那道擺盤精確到釐米的清蒸魚,「妳完美得讓我害怕。我覺得我在跟一個AI機器人生活。」溫婉愣住了,嘴角依然掛著那抹練習過千萬次的微笑:「你說什麼呢?我只是想讓這個家舒服一點。」
深夜,溫婉在浴室裡刷洗著已經光亮如新的浴缸。她刷得很用力,指節泛白。 太陰入命,追求完美與潔淨。她容不下灰塵,更容不下關係裡的雜質。她把所有的委屈、憤怒、不滿,都像灰塵一樣掃進了心底那個名為「隱忍」的地下室。
第二章:滿溢的水庫
「十四曜」今天沒有開燈,只點了幾盞蠟燭。 溫婉走進來時,像是自帶了一股潮濕的寒氣。
「排盤師,我的家快散了。」溫婉的聲音在顫抖,「我明明做得那麼好,我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我也從來不跟他們吵架。為什麼他們還是想逃離我?」
排盤師看著她。在燭光下,溫婉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周身籠罩著一層厚厚的水氣。 「因為妳太『冷』了。」排盤師說,「太陰是水,水主智,也主情。妳用溫柔把他們包圍起來,但那種溫柔沒有溫度,像是在深海裡。妳以為妳在愛他們,其實妳在『淹沒』他們。」
「而且……」排盤師指了指她的胸口,「妳心裡那個水庫,快爆炸了吧?」
溫婉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是的,她恨丈夫的襪子亂丟,恨兒子的頂嘴,恨這個家把她當作理所當然的保姆。但太陰的特質讓她無法直接爆發,她習慣「冷戰」,習慣用沉默來懲罰對方,習慣把情緒積壓在心底發酵。
「我不想再這樣忍下去了。」溫婉擦乾眼淚,「我想換掉這顆太陰。我要變成一個粗線條的人,我要看不見髒亂,感覺不到委屈。」
「妳想要『鈍感力』?」排盤師從架上取出一塊粗糙的石頭,「這是一點『破軍』的碎片。它會破壞妳的細膩,讓妳變得隨性、甚至粗魯。妳確定?」
「我確定。我不想再當完美的月亮了。」
第三章:乾涸的河床
溫婉回家後,變了。
第二天早上,阿宏驚恐地發現,溫婉還在睡覺,早餐沒做,客廳的玩具沒收。 「小婉?」 「吵死了,自己去巷口買三明治。」溫婉翻了個身,把棉被蒙在頭上。
接下來的一週,這個家經歷了前所未有的「災難」。 地板積了灰塵,水槽裡的碗堆得像山,枯萎的花沒人換。 溫婉不再細聲細氣。阿宏襪子亂丟,她直接把襪子扔進垃圾桶;兒子挑食,她把盤子收走:「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家裡變髒了,變亂了。 但奇怪的是,家裡的空氣竟然「流通」了。 阿宏不再覺得回家像進ICU病房,他開始敢在客廳大聲笑,敢跟溫婉開玩笑(雖然會被罵)。兒子也不再戰戰兢兢,開始會在沙發上亂跳。
溫婉覺得很爽。她心裡那個沉重的水庫乾涸了,她不再積累情緒,有屁就放,有火就發。
直到那個週末。
第四章:失去溫柔的代價
週末,婆婆來訪。 以前的溫婉,會準備一桌滿漢全席,陪笑臉聽婆婆數落。 但今天的溫婉,穿著睡衣,翹著二郎腿看電視,對婆婆的嘮叨充耳不聞,甚至冷冷地回了一句:「媽,您要是看不慣就回去吧,沒人求您來。」
婆婆氣得心臟病發作,送進了醫院。
阿宏在醫院走廊對溫婉吼道:「妳變了!妳以前雖然冷淡,但妳是善良的!妳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
溫婉愣住了。 她看著急診室的燈,突然發現自己心裡沒有一點波動。 太陰的正面是溫柔與照顧,負面是敏感與潔癖。當她拋棄了敏感,她也同時丟掉了感知他人痛苦的能力。
她看著阿宏失望的眼神,看著兒子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樣子。 她發現,家裡雖然有了空氣,但卻變成了一片荒漠。沒有水的滋潤,愛是會乾枯的。
第五章:潮汐的呼吸
深夜的「十四曜」。 溫婉坐在吧台前,手裡握著那塊代表粗魯的石頭。
「怎麼樣?發洩出來感覺好嗎?」排盤師問。
「很爽。」溫婉誠實地說,「但也很空。我不喜歡那個沒有教養的自己,也不喜歡那個傷害家人的自己。」
「太陰的智慧,在於『盈虧』。」排盤師倒了一杯清水,輕輕晃動,「月亮不會永遠圓滿,它會有缺口。水也不能永遠是一潭死水,它要有潮汐,要有流動。」
「妳之前是只進不出的死水(隱忍),後來是只出不進的洪水(發洩)。」 排盤師將那塊石頭收回,重新將太陰星的光芒注入溫婉體內,「學會流動吧。溫婉。生氣的時候就說出來,累的時候就喊停。容許家裡有一點灰塵,容許關係裡有一點裂痕。那才是真實的月光。」
尾聲
溫婉回家了。 家裡還是有點亂,水槽裡的碗還沒洗。
阿宏坐在沙發上發呆,看到溫婉回來,緊張地站起來。 溫婉沒有去洗碗,也沒有去擦地。她走到阿宏身邊,一屁股坐下,把頭靠在丈夫肩膀上。
「老公,」她的聲音依然溫柔,但多了一份真實的重量,「我今天好累,心情很爛,那個碗你能不能去洗?如果你不洗,明天就繼續在那裡發臭,我也懶得管。」
阿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伸手摟住妻子,眼眶微紅。 「好,我去洗。老婆,歡迎回來。」
窗外的月亮依然高掛。它不完美,上面有坑洞,有陰影。 但正因為如此,它的光芒才如此柔和,足以照亮黑夜中歸人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