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葉穎中主持的計劃一啓動就如高速列車般朝前方奔去,一刻也慢不下來,張遙又開始在工作室與課堂之間奔波,她沒想到自己立刻就適應了這樣的忙碌,還越忙越有精神,狀態特別好,這讓葉潁中更加來勁,師徒兩人常常在工作室一待就是幾天。
張遙的兩個同學進工作室實習的第一天,就碰上張遙和葉穎中激烈討論的場面,她們沒想到這位晚讀又休學的同學還有如此強悍的一面,一直以來她在學校都是安安靜靜,在課堂小組工作中擔任幕後支援的角色,從沒見她站在講台上發表過,就連上次比賽,也是由同隊的研究生學姐負責發表。
更令她們驚訝的是,劍拔駑張之後的葉老師似乎還挺高興,一點沒有被觸犯的樣子,可見她非常欣賞張遙,聽說這個案子由她親自指導張遙執行,是難度很高的一個項目。葉潁中拎起車鑰匙正要離開,助理趙哥連忙攔下,「老師,這兩位是今年的實習生。」他指著王薇和林小鳳,葉穎中停下腳步,「嗨,歡迎妳們,有什麼問題直接找小趙,他比我還瞭解工作室。」她向趙哥眨了下眼睛,一個側身就跨出大門。
「葉老師好忙喔。」林小鳳說完,轉頭看見往樓上走去的張遙,她問趙哥:「張遙在這裡打工很久了嗎?」
「妳們認識啊?她是葉老師的愛將,離開過一陣子,最近才回來。」
「她以前跟我們同班,現在應該是大二吧。」王薇忽然開口,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洋裝,本來就白皙的膚色襯得更加水嫩。
「既然是同學,那以後就方便了,張遙實力滿好的,妳們可以多向她請教。」趙哥沒有察覺兩個女生臉上露出的古怪神色,又繼續說:「這學期妳們不跟固定項目,先跟著跑跑現場、修修圖。」
「張遙才大二就參與核心項目啦?」林小鳳忍不住問。
「她也是從跑腿做起啊,放心——不會讓妳們白乾活,認真學習一定有機會的。」趙哥說完,順手打開小會議室的門,他記得今天沒有其他會議了,不料卻看見一雙長腿搭在桌上,林之謙睡眼惺忪抬起頭。
「之謙還在?葉老師人都走啦!」趙哥說。
「幾點了?」林之謙伸伸懶腰。
「快中午了,我請實習生吃飯,一起去?」趙哥撿起掉洛地上的雜誌,一看正好是介紹合力建屋那期,順手遞給王薇,「這個項目的主持人——沈風,也是我們工作室出去的。」
「咦?」林小鳳指著其中一張照片,問:「這不是張遙嗎?」張哥探頭過去一看,「沒錯,她也有參加。」那是一張側臉的照片,張遙正在跟沈風說話,笑得十分開心。
林之謙伸手抽回雜誌,「不好意思,我看到一半,下次再借妳們。」他走出小會議室,剛好看見張遙下樓,轉頭問趙哥:「中午去哪裡吃?」
「吃合菜好嗎?巷口那家。」趙哥看見張遙,便招呼她一起去,張遙本來想直接回家的,她熬了一夜,現在根本沒有食慾,只想睡個好覺,正考慮如何推辭,林小鳳已經輓住她手臂,笑著說:「我們可以敘敘舊。」
林之謙瞥了她們一眼,直接往外走去,「走吧,再晚就要排隊了。」
一頓飯吃下來,就聽林小鳳一個人在熱鬧,趙哥似乎不大欣賞她,一開始還配合說說場面話,到後來就低頭吃飯,很少答腔。王薇始終維持優雅風度,偶爾對著身旁的林之謙輕輕說幾句,兩人同時露出愉快的笑容。
張遙手機叮叮響,一看是小珊傳來信息,請她有空回電話,一定是有要緊的事,不然她不會主動聯繫,她匆匆告辭離開,在趕回家的路上反覆思索,擔心是部落土地開發的事有變化。
小公寓前停著周永成的車,張遙遠遠看見,不自覺慢下腳步,考慮了幾秒鐘,又邁開步伐朝車子走去。
他今天穿著正裝,整個人顯得風流瀟灑,見張遙進來,先遞給她一個文件袋,「打開看看——」
張遙拿出文件,仔細一看,居然是她在英國期間的醫療紀錄,還有一份申請封存紀錄的法律文書,申請人正是她母親。
「妳之前查不到是因為被封存了,理由是為了保護妳。」周永成說。
她快速往下翻了幾頁,找到了她最在意的那幾行紀錄,孩子被安葬在醫院附設的紀念花園。
張遙低著頭,久久無法言語。
「要陪妳去一趟嗎?」永成低聲問道。
張遙抬起頭,紅了眼眶,問道:「我母親給你的?」
「放心,沒驚動她。」他輕拍張遙的手。
張遙吸了吸鼻子,把文件仔細收好,說道:「永成......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如果需要陪妳去一趟,告訴我,好嗎?」
張遙點點頭,轉身正準備下車,手機又進來簡訊,一看還是小珊,她斟酌著是否直接開口問周永成,又怕打草驚蛇反而壞事。
「什麼訊息?看得這麼入神。」他瞥了眼張遙手機,說道:「好不容易振作起來,不該管的事別管。」他的話聽起來意有所指。
「嗯......」張遙略微沈吟,「你打算什麼時候跟顏玲玲結婚?」問題一出口,周永成波瀾不驚的臉上立刻掃過一絲不悅,「沒規劃。」他順口回答。
「你也知道流言蜚語的殺傷力有多大,拜託別讓我再次成為大家口中的第三者。」她一口氣說完,臉頰微微泛紅,周永成望著她,問道:「如果不是第三者,妳願意回來我身邊嗎?」
張遙沒有說話,兩人同時陷入沈默,隔了一會兒,周永成才說:「我不會讓妳聽到任何流言。」
「這個,謝謝!」張遙舉起手中的文件袋,然後開門下車。她後來仔細想了想,關於周永成的第一段婚姻,媒體從未有更近一步的探查與揣測,在這一點上他確實很用心。
收拾起紛亂的思緒,張遙撥電話給小珊,才響了兩聲就接通,「小遙姐,沈風有麻煩了。」小珊說,「他中了開發公司的圈套,現在被告上法院。」
還是出事了,張遙心一沈,問道:「他人在哪裡?」
「今天一早北上,他說自己可以處理,我想妳也許能幫他。」小珊很少說這麼多話,張遙有點明白她對沈風的心意,想了想,說:「妳也別擔心,沈風的人脈比我還強,他說沒問題就一定沒問題,這件事我會留意。」
張遙本想多瞭解一些細節,但小珊知道的也不多,只好另外想辦法。她在房裡來回踱步,然後停下來,又想了想,拿起手機撥出電話。
「顏玲玲嗎?我是張遙。」
「妳終於打來了。」還不等張遙表明來意,她就直接說道:「我可以讓永成撤銷告訴,條件是妳必須離開。」
「我離開過,妳覺得有用嗎?」張遙反問。
「不夠遠,我希望妳到國外去,徹底離開與他有關的社交圈。」
張遙覺得這個提議真可笑,「妳也太低估周永成了,找個人會有多難,我躲多遠都一樣。」對愛情的執著讓顏玲玲在這件事上變得又傻又天真,「妳自己想辦法管好他,讓他別再來找我,訴訟的事我另外想辦法。」
結束通話後她想了一會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還是先等等沈風的消息吧!以靜制動。
微風輕拂窗紗,夾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花期已近尾聲,僅剩零星幾朵,香氣卻依然動人。張遙低頭凝視著手中的文件袋,指尖輕撫著封面,得知菲菲下落後,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地了。
菲菲被安葬在紀念花園,與許多孩子為伴,應該不會孤單吧?可她……會不會一直在等我?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心口便揪緊了。她太明白,太明白一個孩子如何渴望母親,那種漫長的等待是何等煎熬。
張遙開始盤算啟程前往英國的時間。作為母親,她迫不及待想奔去菲菲身邊;然而,作為女兒,她又極度抗拒再次踏上那片母親生活的土地。過去埋藏的陰影,如今仍夜夜糾纏不散,一股巨大的恐懼自心底悄然升起。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卻再一次被記憶的漩渦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