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補給站、人行道,到學校的集體停滯
我是在加拿大長大、靠近美國的環境中接受教育的。25 年前,學生時代的我,對世界有一套很清楚、也很主流的排序。
那時候,日本被認為傳統、保守、甚至有點落後;
歐洲更不用說,提到的多半是歷史、戰爭、舊制度; 至於中國大陸與東南亞,基本上被視為仍在追趕現代化的地區。
北美,則被普遍視為「現在」。
但 25 年過去,世界的演進方向,卻完全顛覆了當年的想像。
世界其實有在同步前進
日本沒有變年輕,但變得極度精緻。
歐洲沒有變快,但把「人行道」「公共空間」「人的身體感受」當成不可退讓的底線。 中國大陸與東南亞,無論政治制度如何,在商業空間與日常基礎設施上,全面進入 21 世紀。
就連最保守、最封閉、最專制的地方,也至少在「建設形式」上承認:
世界已經變了。
所有我以為會最慢的地方,都追上來了。
於是問題出現了:為什麼只有這個島這麼奇怪?
真正讓人不安的,不是台灣不夠先進。
而是它在很多層面明明知道世界怎麼走,卻選擇不跟。
這種停滯,不是因為沒錢、沒技術、沒資訊,
而是一種更詭異的狀態:選擇忽視人正在如何生活。
從「補給站」看文明底線
我刻意要求比較的,不是百貨公司,也不是設計選品店,
而是「全世界一般人民每天都在用的補給站」。
因為補給站最誠實,它不需要文化資本,不需要品味教育,
它只反映一件事:
你是否承認,使用這個空間的人,是活在當代的。
在多數國家,哪怕再便宜、再雜亂,這些地方至少默認三件事:
- 人會走路
- 人會累、會煩、會趕時間
- 人值得被基本尊重
而在台灣,卻仍然存在一種空間,
讓人產生一個非常不安的疑問:
你真的和我們活在同一個時代嗎?
那種感覺不是「醜」,
而是你手上拿的是手機,但空間卻假設你拿的是黑板擦。
人行道與商店,其實是同一件事
沒有好好規劃的人行道,
和不把顧客當人設計的商店,本質是一樣的。
它們都在傳遞一句話:
你存在,但我不打算為你負責。
這種狀態最令人憤怒的地方,不是「做不到」,
而是「裝死」。
因為世界已經有太多證明:
- 窄,不等於爛
- 便宜,不等於不尊重人
- 舊,也不代表不能更新使用邏輯
當你仍然選擇不改,那就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態度問題。
為什麼這會讓人覺得「恐怖」?
因為最可怕的,不是落後,而是習慣了被忽視。
當一個社會大量出現這樣的語言:
- 本來就這樣
- 能用就好
- 不要要求那麼多
那代表它已經開始合理化一件事:
人可以被將就。
而這一切,其實早在學校就開始了
台灣的學校系統,並不是沒有努力,
但它仍然深深停留在一個舊世界觀裡:
- 學生是被管理的物件
- 空間是用來控制,而不是使用
- 感受不重要,忍耐才是美德
學生每天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學到的不是創新,
而是一句更深層的訊息:
你的存在,不需要被回應。
於是長大後:
- 沒有人行道,覺得正常
- 商業空間不尊重人,覺得將就一下就好
這不是偶然,是一條完整的文化迴路。
一個很冷靜、但很殘酷的結論
台灣不是沒有接上世界。
它接上的是科技、經濟、資訊。
但在「以人為中心的日常倫理」上,
連線經常中斷,甚至被默許中斷。
當全世界都已經把「尊重人的存在」當成基本前提,
而這裡還在討論「要不要做」, 那不是慢,是危險。
為什麼我會感到不安?
不是因為我變得苛刻了,
而是因為我一直站在世界時間裡。
而當你站在現在,
卻被迫生活在一套拒絕承認現在的系統中, 那種感覺,本來就會令人憤怒,甚至恐懼。
因為你知道——
這不是做不到,而是選擇不做。
而一個選擇不承認「人正在這裡生活」的社會,
無論外表多現代, 都正在慢慢與世界脫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