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與親戚碰面的機會變多,也多了不少與不同年齡層孩子相處的時刻。才發現,不同年紀、不同性別,甚至在不同國家生活的孩子之間,其實仍有著驚人的共同語言。
「我有看 Bluey。」 「你會唱 Golden 嗎?」 拿到巧虎貼紙時,甚至能圍在一起興奮地討論好一陣子。
這些看似微小的日常場景,讓人意識到一件事: 內容產業這種軟性資產,對個人與社會的影響,遠比我們平時想像得更深、更早,也更長久。其實在很早之前,我就隱約感受到,每隔幾年就會有一部作品衝破國界,成為全球現象。
這本身就已經說明,我們從來不是被動地消費內容,而是在不斷吸收、內化各種敘事素材,逐步建構起理解世界的認知框架。
乍看之下,或許有人會說,《Frozen》只是迪士尼品牌力的自然延伸,小孩子吵著要看、家長跟著買單。又或者認為《Demon Slayer》、K-pop 的成功,來自行銷資源充足、平台曝光到位。
但若再往前推一步思考,就會發現,行銷真正發揮作用的時刻,並不在曝光當下,而是在內容被接收、被內化之後,它如何重新校準一個人的認知系統。
在這個層級上,行銷早已不只是單一產品或產業的推廣手段,而是一種持續影響他者如何理解世界的結構性力量。
當國家開始經營「被理解的條件」
從美國娛樂文化在全球的滲透,到日本動漫的長期輸出,再到韓國 K-pop 與 K-drama 在各地擴散,這些成功不只是作品本身,而是一套能被世界反覆使用、反覆理解的敘事語彙。
也正是在這樣的脈絡下,日本政府近來公布的內容產業戰略,才顯得特別值得注意。
並非停留在政策口號,而是實際與產業人士展開對話,試圖處理一個更前端的問題: 如何讓日本內容在語言、發行與文化理解上,更容易在其他國家的市場中被接住。
這意味著,日本關心的不再只是有沒有好作品出現,而是這個世界是否具備足夠的條件,去理解這些內容。
當國家開始介入這個層級,行銷便不再只是產業工具,而是一種被納入公共決策的認知基礎建設。
這些看似分散的案例,其實都在指向同一件事:
世界觀,從來不是被看見之後才成立,而是在被理解之前就已開始建構。
台灣的問題: 不在創作,而是出海的那座橋還沒搭好
對台灣而言,日本不只是一個成功案例,更像是一面鏡子。
它讓那些原本只能靠個別作品、偶發事件撐起來的內容困境,變得具體而清晰。
近一兩年,已有多部台灣長片與短片在洛迦諾影展、紐約亞洲影展、威尼斯影展等重要國際場域中展映,甚至獲得獎項肯定。
這些成果無疑證明,台灣創作者在敘事能力與完成度上,並未缺席世界級標準,而且這樣的敘事,也能在異國文化與語境中被理解、被欣賞。
然而,若回頭檢視這些成功,便不難發現它們多半仍以個案形式存在,難以形成可複製、可累積的影響力。
我們似乎仍仰賴作品「剛好被看見」的幸運,而不是建立一套能讓內容被持續理解、轉譯,並被國際市場穩定承接的結構。
好作品,需要一條走得長遠的路
也正是在這樣的對照之下,問題逐漸浮現:
真正決定內容能否被世界理解的,往往不是創作當下的才華,而是創作之後,是否存在一條可被反覆使用的理解路徑。
這條路徑,包含了語言如何被翻譯、敘事如何被重新定位、作品如何被放進他者既有的文化框架中解讀。而這些,卻也是單一創作者或單一團隊難以獨自完成的事情。
當內容的跨文化理解,仍主要仰賴偶然與運氣時,它就難以形成長期效應。
但一旦這件事被視為需要經營的公共工程,行銷的角色便不再只是宣傳,而是替創作搭建一個可被理解、可被進入,也可被延續的世界觀接口。
親戚聚會結束後,孩子們依依不捨地道別,約定下次再分享各自喜歡的玩偶與繪本。
那些被交換的,其實不只是玩具,而是一點一點被帶進彼此世界裡的想像。
有時會忍不住想,在未來的某一天,這樣看似微小的文化交換場景裡,是否也能自然地,不是被特別介紹或標註,而是理所當然地被理解與分享,一些屬於台灣的敘事?
或許真正的差別,從來不在於我們能不能創作,而在於是否有人,願意為這些創作,提前把「被理解的路」鋪好。


















